秋来了,几阵凉风就吹走夏的燥热,心便沉静下去。秋啊,的确是一个适合思索和写诗的季节。但是我不悲秋,就好像一切别离,都可以笑着说再见。明知道有些再不见。但秋至少可以轮回,虽是经年老去,秋依旧,情依旧。
早晨出去散步,前几日雨后的潮湿,凝结成露水,草叶尖上晶晶的,一滴,甚至水泥平台上,有绒绒的一层,阳光照过,有七彩的光,哦!水晶一样的光泽。树叶上的一滴,掉到我的眉间,是当年的泪吗?还是过往的汗?我不会多愁善感,但是隔着这一颗璀璨 看见了岁月,正从春天走来。
那样干旱的岁月,就是童年,一个盼雨的春天,天天看天,看云,看蓝得让人绝望,亮得让人不敢看第二眼的天,我们只好盼水,头水浇过,麦苗开始拔节,二水三水,渐渐地山川绿了,树荫浓了,连飞速略过群山的云阴也黑了。雨开始明察暗访,洪水也会来个突然袭击。这时候,就有一种水分,开始日日夜夜滋润大地,那是露水。
一场雨过后的第二天,水分开始饱满这个天地。这时候的田间不适宜造访的,露水地里的踩踏和折枝,就如同人类童年的遭受伤害,没办法恢复的。野外小草却更加葱茏,去地头垄上,割草挖菜,最是相宜的,甚至地衣一类的野菜,挣被浸泡成最大的时候,捡回来,正是美味。草叶正是多汁,割了,再晾晒,等露水干了,是牲口的美味,大牲口正在“倒口”,带露水的草叶是伤胃的,但是只要太阳一照,便成最有营养的美味。所以这样的露水里,手是湿潞潞的,裤管也是湿的,至于双脚,早就在鞋子里吧唧吧唧地感受清凉,从草丛里出来之后,干路上就留下湿长的泥印,好像一个夏天之后,脚长大了。这时候的露水,绝对让人想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那时候的露水,不是白露,而是水露,好大的露水啊!常常这样叹息,但是惊喜,好像接待了一个过度的安慰,因为旱得太久了。
至于夏天的夜,总是那样明丽。其实有月亮的晚上不多,月下流霜不多见的。但是到月过中天的时候,往往是所有酷热被消解,风吹散一切烦恼,连蛙声也不知去向。开始下露了。无声无息地,好像一个悄然而至的精灵,有一双抚摸万物的大手,或者有两片湿湿的唇,悄悄抚慰大地山川,草木顽石,更在露宿的人脸上留下爱恋。天亮了,太阳一照,一种近似于羞涩的辉煌告诉人们,昨夜的天地怎样亲热……那些露水的吻,就在额头,和我一起长大。
秋天了,白露为霜,庄稼归藏,为着生存或者理想的别离总在这有露水的早上。别离,送别,离别,哦,亲人,故乡,我或许是游子,或许是等信的家人,哪一种角色都不会是甜蜜的等待,在煎熬与期盼里完成岁月静好,成长真是厚重的大书啊,一次次的别离的故事里,都有露水书写了那些清晨的故事,露水不会抒情,它只会模拟眼泪,它不懂悲伤,而我更懂别离的意义不止于悲伤,还有欣喜。
我特别不喜欢“露水夫妻”的说法,在月光里降临,在阳光里收敛,年年月月,在雨后存在,在雪前逝去。不可以滂沱,却时时滋润。这样恒长的属性不是很绵密吗?不热烈,不张扬,甚至看不见,却在天地间,就好像我悄悄悄悄地变成的今日。
所以我采一片带露的叶子,好像有一船的珍珠,我知道,一切转瞬即逝,但是今日的秋天,依然是我的最爱,是我所有岁月的叠加,是我夜夜露水里的感动。我爱,所以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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