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生活给了我一地鸡毛
我也要把它扎成漂亮的鸡毛掸子
文|李清浅
五一劳动节,我们全家人一起去劳动——收拾房子。
小又也跟着去了,在一片狼藉的房子里,小又发现了一个宝贝——一条造型颇像狐狸的围巾。
这条围巾应当是前房主留下的,我只在影视剧中大户小姐的脖子上见过,一般大家管这叫“皮草”。这条狐狸围巾我猜是假皮草,否则不会被这么随意丢弃。围巾的头部真的很像狐狸,还有两只爪子,和一条长长的尾巴。
我建议小又扔掉,可是他却眼巴巴地问我,他可不可以要这只狐狸标本?
我纠正他,这不是标本,而是一条围巾,那个狐狸头应当是做的造型,不是真的。
这才是标本:
婆婆自然也看到了这条围巾,爱美爱打扮的婆婆,一向在同龄人中属于时髦先锋,她说这狐狸造型的围巾,上世纪九十年代,在西安的街头曾经非常流行,价格七八十到一百多块一条。这个狐狸不但是时尚的标志,还是白富美的象征。她也曾经有一条,围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过时和掉毛,就扔掉了。
婆婆说到点子上了,小又翻出来的这条围巾,仿佛一只进入了换毛季的狐狸,随便一抖,(假)狐狸毛就满屋子飞,稍用力一拽,更是能拽下来一大把。
小又问我,这是不是一只狐狸被掏空了做成围巾了?我忙说不是的,郑重地和他解释,把狐狸做成围巾是很残忍的事,这个只是一条狐狸造型的围巾。
小又说,这个真的是一只狐狸啊,你看它的嘴巴还能张开呢。
老秦说,嘴巴也是假的,那是铁夹子做的。
婆婆到底是“过来人”,又是时尚先锋,亲自给小又示范了一下戴法,她把狐狸围到脖子上,用嘴巴夹住尾巴,一句话,举手投足之间全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优雅。
某宝模特演示正确戴法
这个示范功不可没,它正式开启了小又配戴狐狸之路。
大家看看,配上这高冷的眼神,小又是不是妥妥一个“黑富瘦”少年?
我问他,你不热吗?毕竟,这是气温二十多度的穿短袖的暮春天气啊。
他表示,不但不热,而且“一点儿”也不热。
既然“一点儿”也不热,那就戴着吧。
接下来的一天,小又都是戴围巾与摘围巾之中度过的。小朋友对毛茸茸的东西有一种天然的热爱,加上造型又真的很像狐狸,所以小又简直迷之喜欢它。
无论是走路、写作业,都要这只狐狸陪着,连吃饭也要戴着它。
考虑到他吃饭戴这么个玩艺儿,会影响我们的食欲,我一再强调吃饭戴着会弄脏他的狐狸,不好清洗,他才肯摘下来。
下午天稍微凉快些的时候,我打算带小又和绵绵去大明宫转转,他表示可以去大明宫,但是,他要戴上他的狐狸。
我不确定是“带上”还是“戴上”,但随即明白,怎么dai也不妥当。
我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出来,有这么个玩艺儿这孩子回头率肯定会超级高。毕竟我总不能随时和人解释这是假的,万一被环保主义者围攻我怎么办?
我试图说服戴这东西不符合我大中华朴素无华低调的行事准则,小又先是问我什么叫“朴素无华”,又问我什么叫“低调”,最后让我解释什么叫“准则”。
最后表示,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带上,因为他很喜欢它。
我说,现在连从外星刚来到地球的暴发户都不会这么打扮。
小又又问什么是“暴发户”。
我只好虎妈上身,怒吼一声:不许戴就是不许戴!!
这年头,人人都是新闻记者,你戴个假狐狸不要紧,老娘在抖音快手陪着你出了名咋整?
于是小又很不情愿地放下他的狐狸,和我一起去了大明宫,可是他一直记挂着他的狐狸,还问我狐狸会不会想他。
我表示,那不过是一只人造的假狐狸,它从来就没有过一个灵魂,绝对不会想你。但这依然阻挡不了他到家后抱着那只狐狸亲热了一番,并且再次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但让我给他拍照留念,还要给他姥姥视频聊天,显摆一下他的狐狸。
到此时,我已经被这只很逼真的狐狸围巾烦得透透的了,我很后悔当初答应他把它捡回家。
晚上小又问我,妈妈,我脖子痒痒,我看着一圈小红点子,猜是传说中的痱子。话说因为护理得好,又又在做婴儿时,最容易长痱子的时候都没长过痱子。现在,六岁多的他,因为一条围巾长了痱子。
我很想对他说:“该,早和你说不要戴不要戴,你不听,看你还作妖不作妖!”
考虑到有违慈母的本性,我改口说:这是长痱子了,那个狐狸本来就是冬天围的,而且是特别冷的冬天,你不要围了,否则会长更多。
小朋友这次终于肯听从我的建议了,不往脖子上围了,但依然抱着他的宝贝狐狸,抱怀里,搭肩上,围腰上,反正就是折腾来折腾去,家里全是狐狸毛飞呀飞……
这时更不幸的事发生了,本来就有点鼻炎的我,喷嚏一个接一个打,我猜因为这条围巾,我过敏了。别的我都忍,过敏这个事情我真忍不了。
我和他商量,咱们扔了这个玩艺儿行不行?
小又说,不行,我很喜欢它。
我突然灵机一动,咱们房子里原先住的那个奶奶,打电话说丢了狐狸围巾,让咱们还给她。
小又无法接受,哇一声就哭了。
我耐心地给他讲道理,围巾原本就不是咱们的啊,你喜欢,那个奶奶也喜欢啊。
哭了一会儿,他淡定了下来,说围巾可以还给那个奶奶,但是,他还是想要一条狐狸围巾,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买一条,老秦去淘宝看了下,价格从二百到五千不等。
我解释这种围巾不是你这么大的孩子戴的,是奶奶那个年纪的人才戴的(婆婆表示她现在也不会戴),虽然不能给他买围巾,但是可以给他买一本他喜欢的DK百科全书。在小又还在迟疑的时候,我迅速把围巾给了老秦,老秦马上领悟,下楼把它扔到了垃圾桶。
我又安抚了很久,小又终于平静地接受了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哲学概念。
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我们下楼,看到一个小朋友,和又又差不多大的小朋友,竟然围着那条狐狸围巾。我想象小朋友在垃圾桶捡到这条围巾的惊喜,肯定和又又一样如获至宝。
小又说,妈妈,为什么这个小朋友戴了狐狸围巾?而且和我的一模一样?不是还给那个奶奶了吗?
我说,小又啊,你看,天上白色的云朵,像不像妈妈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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