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家弄大院里的记忆
文/陆俊
象山丹城东街白玉兰在枝桠上悄悄开放,汤家弄大院的大门也开了。
汤家弄大院原在丹城汤家弄(25-9),丹城人叫它为“汤家道地”,现平移到了东街2号,也就是东望府45号。汤家道地,是汤家大屋的一部份,小校场北面的院子,解放军县中队解放初驻地,以及商业局最早食堂等也属于汤家大屋。
汤家道地原在小校场西面,大院的大门朝东对着小校场。小校场是县中队操练的场地,南面是象山第四米厂,隔条路是大校场。第四米厂以柴油机轧米,因国家“贫油”,以町炭、柴爿代替柴油。第四米厂后来成为丹城粮管所,一部份房子拆掉后,地基划拨给县总工会建造了工会大楼,小校场建成了灯光球场。工会前是大校场,现为丹城公园。
现汤家弄大院的地基四方形,长约50米,宽约35米,面积约1750平方,原先的外院子缩小了不少,现马头风水墙是新建的,其它基本不变。它约有50间房,建筑面积和房屋分布保持原来一样。大门双扇门横档落锁,夜里外面人入内,要有人开启,有些麻烦,所以在左右门房的旁边有小门通向外面,小门为里外双道门。过去,大户人家正门一般不常开,平时出入从小门进,护院就住在门房里。不仅讲究风水学,还要符合防盗防匪的安全需要。
屋面是三角坡,老式瓦片,屋脊用宽的屋檐砖压成,防止风吹走瓦片,都直接用瓦沟落水。屋檐街宽度不一,约1.5米至2米不等,屋檐用高大立柱架起,雕花木横架带你感受榫卯的魅力。东西各有厢房6间,上下两层楼,南北各有木楼梯上下楼。木柱头、木横梁、木地板,木板壁,古色古香,典型的明清建筑风格。
高大的中堂建在中间,一字三间屋,分隔开了前后院。中堂大门为木制镂空花式三扇门,走入中堂感觉高大敞亮。后院靠北共有七间落地、上下二层的房子,东西各有一个木楼梯通行。该座中间堂屋是摆祖先牌位、祭祖的地方。东西旵头间做大灶间,所以有后门通后院水井取水,因此叫后水门。
汤家道地,我们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丹城人,小时候住在小校场附近的都去汤家道地玩过。那时,“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春天自有花开,夏天外热内凉,秋天窗明几净,冬天外寒内暖。东西厢房的南面还有小院子,植有杏、石榴、夜饭花等花木。但是,二三百年的老房子,在迁移前总会有些不方便,有的方面与现代生活脱节,更不用提年久失修的烦恼了,最怕的是台风天,偶遇瓦片裂了会漏雨,家里的脸盆,塑料桶都会被用来接雨水,现在屋顶经过整修和采取防护性措施,解决了这一问题。
我站在院子里,可以想象得出当年大户人家生活的情景,更不用说曾经的熟悉的事与物。它是公租房,住户在解放初主要是机关、公职人员,后座小楼东旵头二间上下楼曾住一位山东南下干部,曾是我的老领导。有部老电影《向阳院里的故事》,仿佛就发生在汤家弄大院。邻居就像一家人一样,相处得非常和睦、融洽。如谁家做饭缺了油盐酱醋,邻居之间相互借点是常有的事,至于还不还都不放在心上;特别是谁家若改善生活做了些好吃的,主人便会主动端着饭碗让大伙品尝。如遇阴雨天,主人不在家,院里晾晒的衣服、被单很快就被邻居收到家里,待主人回来后完璧归赵。闲暇时,邻居们互相串门,坐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天南海北,无话不谈。
记得小时候,屋檐下,各家会摆些小桌子、小椅子。夏天经常有人坐在屋檐下吃饭,饭碗里倒点洋芋艿汤或腌菜、蟹酱卤,吃得稀哩呼噜响。赤膊露着胸毛的男人喜欢喝老酒,老酒是凭票购买的,大多数的日子并不是喝得那么痛快淋漓。汤家道地很热闹,男孩子们在道地“弹弹珠”“来铜板”“打三角包”等游戏,女孩子们叽叽喳喳跳橡皮筋。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经常在墙弄的石板路上赤着脚疯疯癫癫玩闹;晚上到小校场看蓝球比赛;下半年到征兵时,看新兵训练。小伙伴们晚饭匆匆扒了几口咸菜、一两碗米饭后,就迫不及待地在夜幕里结伴玩起了“躲猫猫”“老虎拖羊”等游戏。
三月的风也跟着我进了院子。风层层叠叠地涌进院子里,像是一曲曲抑扬顿挫的琴音;琴音沾染了岁月的心事,不受拘束,不受阻隔。风吹过前院,穿过中堂,绕过左右厢房回廊到了后院,与花声鸟声雨声以及花下的虫鸣一起,声声入耳,怦然心动。我在邂逅相遇它的时候,后墙的新竹的叶片儿还没舒展,而鸟儿被余晖披上金衣,站在竹枝与它们黄绿相间。唯美的时节,唯美的喷泉为县府大门做了唯美的不着痕迹的间断和装饰。在大院外面四周跑了一圈,心里就有了些古意。
斜阳西下,我坐在南街一条长椅上,街上人来人往,现代商业气氛汹涌。背后就是汤家弄大院西边青砖高墙,高墙下种着一排树,树下有青草和簇拥的花。二层小楼的木窗都关着,西厢房里小姐看《西厢记》的年代久远了,只有我们退休的俩老头白头发对看着白头发,与汤家弄大院相看两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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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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