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桂青,女,中共党员,高级教师,夏津县实验小学校长,夏津县第一届校长成长学校执行校长。
山东省希望工程20年模范教师、山东省科研创新校长、山东省家庭教育指导师;德州市劳动模范、德州市优秀党务工作者、德州市诚信之星、德州市十大创新型校长、德州市师德建设专家。
因为课题成果突出,曾在国家教育行政学院、山东省教科院、天津市运河文化高峰论坛、日照市组织的班主任培训班上做专题讲座,其《核心价值观引领下的教师精神成长》专题报告,收入国家教育行政学院作为课程资源。
从2001年9月到2016年8月,牟桂青校长就任夏津胜利希望小学校长、党支部书记,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村希望小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她那艰苦奋斗的经历与精神史,同时也镌刻在了这所小学以及夏津教育的史册上。
【牟桂青】我是2001年9月来夏津胜利希望小学任职的,最初的几年是相当艰难的。刚上任一个月内我遇到了各种麻烦:学生家长集体来讨要欠款、刚刚做好的文化展牌一夜之间全被划破、校内一排房屋的门窗玻璃全部被砸、大门口的小摊点为了正买卖经常大打出手、个别老师上课迟到早退、干私活。当时我三十几岁的年龄,又生气、又沮丧,怎么办?我与全校老师逐一谈话,谈话中我找到了自信,看到了希望、更感受到了力量。
【陶继新】三十多岁走马上任校长竟然遭遇如此的困境,起初您曾一度生气和沮丧过,这当是情理之中。可是不久,您又有了自信和力量。看来,再大的困难,只要依靠全校老师,想方设法去解决问题,困难不但可以克服,还有可能成为锻造您坚韧品质的一种机遇。
【牟桂青】是的,我是意志力比较强的人,遇到问题总是持乐观态度,咬咬牙没有什么事过不去的,这得益于我曾是长跑运动员的缘故吧。当时崔老师问我:“牟校长,你来这里能干几年啊?最多待上三年,来这里镀镀金,就想办法走吧。”可没想到我在这里一干就是十五年。我是实验小学最年轻的副校长来到希望小学的,实验小学和希望小学从办学条件、师资水平、学生基础都有相当大的差距,这样的落差对于初来乍到的我,还是遇到了相当大的挑战的。通过与老师们逐一谈话再次点燃了我的激情。大家说:“如果咱也有教学楼,能像城里的学校一样,在舒适、干净、明亮的楼房里上课、办公,我们就算扬眉吐气了。”因此,我下定决心,用发展解决现实中的问题!从盖房子做起。于是,我和老师们同心协力,自筹资金盖楼。从此搞建设的路一走就是十年。
【陶继新】一个年轻的女性如此坚强,太难能可贵了。同时,我也在想一个问题,您是从农村长大成人的,对于农村孩子能上学、上好学,其实早已在您的心里扎根了。所以,您不是迫不得已在这所条件差师资弱的学校担任校长,更有让这所学校旧貌换新颜的一种美好的梦想。可是,在那个时代,要想让梦想变成现实谈何容易?不过,为了让农村的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也就有了您几次自筹资金的建设之路。其中的艰辛,只有身在其中的你,才能有更加深切的体验。
【牟桂青】十年中四次搞建设,前三次都需要自筹资金。第一次是2002年春天,我们争取到了30万元的建设启动资金,得到了建设部门领导的支持,开始建教学楼。这笔启动资金很快用完了,接下来工程款的问题就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老师们集资、社会拉捐助、工程队垫资......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第一座教学楼建起来了,教学楼不大,才1694平米,落成的那天,全校师生欢呼雀跃。我们像过节一样,放声高歌《在希望的田野上》……
当第一座楼房建好,老师们下乡镇发广告招生。当农民把孩子送到学校来,我们像迎接归乡的游子一样的欣喜。有一个情景至今难忘:家长带着孩子来参加分班考试,他们为了等分班结果,中午不回家。中饭时间到了,他们有的就坐在教学楼台阶上,啃着自带的凉馒头。看到此情景,我顿时感觉肩上担子更重了一些。农民把希望寄托到孩子身上,孩子的希望寄托到我们身上,我们要是不好好教这些孩子,良心就会不安啊。我对老师们说:我们都是农民出身,对于农民想通过读书改变孩子命运的渴望感同身受,我们不能对不起这份期待啊。
【陶继新】二十年前要想自筹一座教学楼的建筑资金之难,一般人是难以想象的。在拉赞助的时候,您甚至有可能低声下气地求告他人,有的时候还会遭遇拒绝和白眼,可是,为了孩子,您都忍受了。当然,也有的人为您的精神所感动,慷慨解囊。这让我想起中国的一句俗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而让工程队垫资也绝非易事,因为工人需要工钱,我想,他们也是真的被您感动了。而在那个时代老师集资也是极其困难的,可是,有了您这个带头人,加之他们也有着改变乡村学校教育的愿望,他们也都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所以,当放声高歌《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时候,大家不只是在唱歌,也一定会热泪盈眶,激动不已了。这是一群有“良心”的教育者的放歌,也是响彻乡村的一曲壮美的赞歌。
【牟桂青】当我回顾那一段经历的时候,当时那么多委屈、那么多痛楚,现在看起来反而是一笔财富,我真心感谢那段岁月。
【陶继新】在遭受常人难想想象的折磨与痛苦时,有的人会倒下,可有的人则会昂首挺胸奔向前方,显然,您属于后者,而且,由此形成了您的百折不挠的品格,以后再遇到相应甚至更大困难的时候,您依然会迎难而上,并在克服困难后取得成功。
【牟桂青】当年那些住校生,现在已经毕业工作了,有的孩子又回到了希望小学任教。我们这些人像农民过日子,一点一点儿地不断积累“家业”。在学校第一期建设的借款全部还清之后,2005年,我们勒紧腰带,又一次自筹资金,教学楼又增加了一层682平米;2008年,又建设了夏津县第一所公办规范幼儿园。这缘于一次会议,是局里安排我去北京参加的会议,在北京市东城区的几所学校和幼儿园参观后很感慨,当时就想:北京的孩子从幼儿园开始就在那么好的环境里学习,我们这里的孩子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于是就冒出了一个念头——盖幼儿园!因为有过集资盖楼的经验,也曾经处理过建设中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于是主动请缨,找到局长说了这个想法,局长说:盖幼儿园可以,但是没有资金支持,需要你自己想办法。这一年我还是血气方刚的年龄,这是第三次搞建设了,和第一次比起来从容了许多。2008年春天开始立项,按照省规标准设计,2597平米的幼儿园秋天启用。县政府拿不出钱,但局长为我们争取到了优惠政策:资金自筹、债务自偿,给五至六年的时间用'民办公助’的形式办园,到期后房产归政府所有,此举在我们县是开了“民办公助”的先河。
【陶继新】第一次自筹资金建楼曾遭遇过如此之大的困难,一般人也许就此偃旗息鼓,不再“重操旧业”了。可是,您是一个不怕困难的人。之所以如此,从根子上说,还是为了农村的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这个情怀,一直在您的心里徘徊不去。所以,就又有了第二次和第三次的自筹资金建楼之举。这次建幼儿园,您说比第一次“从容了许多”,这其中自然与积累了经验有关,同时,也是因为您的心理更强大了。既有了破解困难走向成功的经验,也有了遭遇种种困境的教训,所以,您更知道如何处理很多棘手的问题。同时,这个时候的老师们的心理也更加强大了,也更加听从您的指挥了。《周易》有言:“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当校长与老师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时候,很多看起来无法克服的困难都有可能迎刃而解。而您与老师们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既有被困难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时候,更有把困难踩在脚下,迎来胜利曙光的无限喜悦。而这些,无疑铸造了你们百折不挠的精神品质。
【牟桂青】前几天和现任的教研室张主任(原来我并肩战斗的副校长)说起那些日子,他还感叹说“一生的美好记忆,恐怕再没有那样的感觉了。”我们又用了五年时间,到2013年底,完成了全部工程款、所有集资款的偿还任务,经过审计部门的审计后,由县政府正式行文收回幼儿园的产权。五年时间,我和全体老师一样,没有任何个人经济上的“好处”,只是拿回了自己当初的集资款,对此,建筑商还诙谐的说我被政府给“忽悠”了,可我不这么想,真的一点儿也不后悔。
【陶继新】是的,人的一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可有很多在一般人看来非常美好的事情,却在不长的岁月流逝中淡忘了。然后,偏偏那些在一般人看来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事情,却一直在自己的眼前浮现。当然,这是因为这种“折磨”对自己的人生有很大的价值,有的时候还有可能让自己实现了凤凰涅槃的生命裂变。所以,回味起来,往往更有滋味,更有美意。更何况您在数次建楼过程中,两袖清风,心里坦荡,所以,自然会有了一种特殊的精神美质在心中不断的回旋,从而也就拥有了一般人不可能拥有的幸福感。
【牟桂青】2011年,我们最终搭上了“全县农村学校楼房化”的末班车,扩建面积是3753平方米,这次扩建完全由政府投入,终于不用为了建设资金再发愁了。建校16年后,希望小学的基础建设才和县城的公办学校走到了一个水平线上,真正告别了平房教学、平房办公的日子。2012年,我们对学校大门、道路、厕所等设施进行了改造或者新建。2014年,对校园绿化进行了统一规划,对校园文化进行了认证。2015年,对操场进行了彻底改造,建成了塑胶运动操场。孩子们快乐地奔跑在操场,或坐或躺或嬉戏,我们看到了欢乐的童年,也由衷地感到幸福。十年四次搞建设,前三次是自筹资金,用“翻天地覆”来说十年的变化,一点儿都不过分,所有楼房、所有硬化路面都像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用“农民辛劳过日子”的思维,一点一点用心血、用智慧做出来的。我能够准确的说出每一块地面、每一座楼房、每一个建筑物、每一次内配校产的建设、购买的时间和其中的故事。现在想来,搞建设本不是校长的本职,但那个年代,校长就是在干这样的活儿,我并不是特例。
【陶继新】那是一个特殊的时代,是一个“人民教育人民办”的时代。可是,当时人民并不富裕,他们如何完全承担起建造学校的经济重荷?于是,像您这样有担当与责任感的校长,就有了舍我其谁的责任感与虽难犹进和持之以恒的行动。有像您一样一大批精神的富有者,在艰苦环境中创造了奇迹,让千千万万孩子尤其是农村的孩子得到了应有的教育。而且,有的校长与教师在奋斗不止的道路上,还会遭遇到意想不到的曲解与误会,以致严重影响到了身体健康,而迄今留在您身上的病,就是那个时候所不应结下的一个恶果。同时,这个恶果也时刻提醒人们,正是这种巨大的付出,才有了当时教育的发展。所以,我经常说,中国人要记住这一批教育上的有志之士,并让你们的精神光照未来。
【牟桂青】盖楼房不是目的,扩大办学规模才是目的。在老师们的努力下,第一批住校生招进来了。学生招进来,要留得住,并且要有好的声誉才能让学校“活”下去。于是,不管男女,老师们轮流守护这些孩子,吃住都和学生在一起,平房教室改造的学生宿舍、临时搭建的简陋的餐厅,就是我们师生共同吃住的地方。而这一干就是八年,八年陪伴住校生的日子里,发生过许多事,有温暖、有感动、有愧疚、有心酸,那些艰苦创业的日子一生难忘。
2010年最后一批住校生离开学校时,八年来和孩子们在一起吃住的老师们热泪纵横,酸甜苦辣各种滋味在心头。我衷心感谢这些为了希望小学发展八年不间断守护的干部和老师们,没有他们的辛勤付出,就没有希望小学的后续发展,他们是希望小学的功臣!
【陶继新】“八年”对于每一个老师的一生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但是,可以断定,在其生命的长河中,这八年将永远镌刻在了他们的心里,而且还由此矗立起了一座爱生如子的精神丰碑。这让我突然想到,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优质的学校?优质学校不一定是硬件建设豪华的学校,而是有一批“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品格高尚的教师,且培育出了一批又一批有品格的学生的学校。现在,很多学校硬件建设已经非常现代,可是,教师的精神品质只是有了外形之现代,却少了实质之美德。从这个意义上说,你们的这些教师不只拥有美德,还是这所学校的功臣,不只是因为他们有了天天与孩子们一起同吃同住的生活关照,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这些精神美德,已经在无声中流淌到了孩子们的心里,并会在其以后的生命里扎根、发芽、开花和结果。这才是功莫大焉的育人大工程!
【牟桂青】我们一边搞建设,一边抓规范、带队伍。教学质量从规范课堂秩序抓起,教师自信从给老师们买西服开始,教师成长从组建“合作社”开始,学生发展从规范“走路队”开始。就这样,我们这群人,用自己的努力去赢得人心。学校的声誉好起来了,学校的影响大起来了,学生从四面八方走进来了。我们为第一批夏津县外出务工的农民工解决了子女教育的后顾之忧。希望小学在2006年成立了夏津县第一个省级“留守儿童快乐成长活动站”,2005年成立了夏津县第一个关工委老干部牵头的家长学校,当时“希望小学家长学校”成了希望小学办学品牌。
【陶继新】既抓建设,又抓发展,两者同步发展,才让你们这所学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才赢得了老百姓的高度认可。您所说的“抓规范、带队伍”当是学校教育教学质量提升的关键。要带好教师队伍,让他们不能因为是农村教师而心生自卑之心,从穿西服开始等一系列的行动,让老师们充满自信,“于无声处”地向孩子们传递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虽然生于农村,照样可以成为品学兼优的学生。农村孩子有其单纯朴实的一面,同时也有不少不良的习惯,所以,从规范“走路队”开始,养成良好的习惯。叶圣陶先生说:“教育是什么?往简单说只需一句话,就是养成良好的习惯。”而你们高度关注学生的习惯养成,所以,孩子们不但有了当下的好习惯,也为未来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牟桂青】从2005年开始,家长学校办得有声有色,得到社会广泛认可。2008年暑假,我第一次走上了市级讲坛,给全市骨干班主任老师讲解家长学校的组织形式和运行模式,经验推广到了全市。2009年11月,希望小学家长学校被全国妇联、教育部联合命名为“全国示范家长学校”。 2010年1月,我们学校获得了山东省希望工程20年模范希望小学称号,另外还有省市级奖牌8个,这时候,我们迎来了县内外兄弟单位的参观学习。老师们这时才真正的挺起了胸脯,因自己是希望小学的教师而无比自豪了!接下来,学校荣誉纷至沓来:希望小学被评为山东省教学示范学校、山东省素质教育工作先进学校、山东省依法治校示范学校,德州市委授予我们先进基层党组织,市级荣誉就更多了。县政府还给我记了“个人三等功”。这些沉甸甸的奖牌多数是夏津县的唯一或者第一,是党和政府对我们办学的认可,特别是“省级教学示范校”这块金字招牌,至今仍是夏津县小学的唯一。
【陶继新】欣喜于获得如此之多的荣誉的同时,我的心里也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其中点点滴滴的成绩,都有着您和老师们的巨大付出。没有“一切为了孩子”发展的理念与思想,是不可能如此而为的。关键是这些付出,不是一时一事,而是天天如此,月月如此,年年如此啊!这让我想到了中国农村优秀农民的形象,他们有的辛苦了一辈子,却始终如一地劳作于黄土地上。因为我当过十年农民,直到今天,农民的这种精神与品质还在我的血液里流淌着。而你们比优秀农民更优秀的地方在于,知道要让农民的孩子走出农村,到更大的地方飞翔。即使学成归来,再回到农村,也是一个全新的农民形象,既保留了原来农民的质朴,更有了现代农民的思想与气质,让农村变得富起来的同时,也展示了一代新人的美好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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