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2月6日
于新加坡美丽华大酒店
上午在报摊上发现零售华文版《新明日报》,便倍感亲切,因为到新加坡之后,在酒店只可以看到一种华文版报纸——《联合早报》,当时认为新加坡华文版报纸只此一种,所以今日有此新的发现,便有了一种格外的惊喜。
下午到新加坡报业中心——新加坡报业控股公司总部参观,经林焕章先生一讲,方知《联合早报》与《新明日报》原系此家报业中心的两张报纸,此外还有《联合晚报》与《星期五报》。《联合早报》注重经济、政治、文化等问题的报道,是新加坡在中国惟一公开发行的报纸,上海、北京、香港、台湾均有销售,并拟于新千年伊始,在广州新辟发行市场。《联合晚报》与《新明日报》有似于《北京晚报》与《北京晨报》,所载内容注重娱乐性、消遣性,在新加坡有着广泛的读者。《星期五报》则是以中小学生为读者对象的报纸,广告收入很少,入不敷出,不过为了青少年的教育,他们决定2000年分中小学两个层面的读者扩办成两份报纸,在内容形式上更适合于读者的实际需求。《都市佳人》是其主办的一份装帧精美的刊物,受众以当代女性为主,新潮时尚,颇受女士青睐,在广告市场上倍受关注,所以200页的刊物,竟有100页的广告。
报业中心真正地面向市场,受众的评价决定着它的生存发展生命,所以对报刊的质量有着很高的要求,主宰着新加坡的报刊市场,没有与之抗衡的竞争对手,有时也会有新的报纸破土而出,但都没有逃脱自生自灭的命运。因此,它成了新加坡唯一的报业集团。集团采编人员3200多人,经济实力雄厚,尽管近年来受到电视、互联网的冲击,但仍以不败的态势受到新加坡国人的喜爱。
我们到二三楼参观了华文版报刊的采编现场,很有现代气派,与我国《光明日报》的采编中心一样呈现出恢宏之气,但这里的工作个体的主体意识还是张扬了出来,一位小姐所操作的电脑上,置放着两个布制的小动物,活泼而有生气,像其他工作人员一样,她充满自信而又微微含笑。
3点半以后,我们又去新加坡最大的书店——百胜书城参观。我对琳琅满目的外文版图书没有太多的兴趣,几乎是直奔华文版图书销售处的。从图书的内容到装帧形式,都很符合当代人的阅读心理,所以翻阅购买者络绎不绝。我很为华文版图书在新加坡拥有如此之多的读者而高兴。可是待我一本一本地看其版权页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些图书绝大多数竟是香港、台湾出版的,大陆出版社很少能跻身于这个热闹非凡的世界。后来,我在特价书店里看到了倍受冷落、俯拾即是的大陆出版物,尽管书价已经一降再降,依然是无人问津。山东省明天出版社的少儿读物,也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作为拥有近亿人口大省的山东省的一员,真是感慨唏嘘,无地自容。中国大陆有12亿多人口,500多家出版社,何以在这个拥有77%华人的国度里难有立足之地呢?带着这个疑问,我采访了胜华文化出版公司经理李元开先生。他已六旬开外,深谙新加坡华文图书市场的行情。他说,来自大陆的华文版图书内容过深、过难、过于僵硬化,儿童图书则趋向成人化,新加坡人不喜欢这种风格,也难以接受这种内容,所以不少大陆华文版图书没有走进新加坡读者的心里。
李先生说这些话时,平静、自然,但对我的心灵冲击却异常猛烈。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时期,出版社,尤其是个体书商,已经激战无数回合,在成败得失中,渐而适应了这种新的市场需求。特别是那些走在改革前面的人们,已经基本在国内图书市场上游刃有余,频频获胜了。然而,他们对东南亚、尤其是新加坡华文图书市场的了解不多,研究不深,甚至根本不了解。在改革之风吹来时,他们也慌不择路地冲出国门,尤其是走向东南亚图书市场,特别是将国内读者认为尚可的图书推向新加坡等一些国家。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反之,不了解新加坡读者的阅读心理与实际需求,失败也就成了必然之势。中国哲人又言:“失败者,成功之母也。”但愿此“母”孕育出成功之“子”,使泱泱中国大陆的亿万图书真正地进军新加坡、东南亚,乃至整个世界的图书市场。
原载于《行旅有道》,陶继新 著;语文出版社,2015年10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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