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杨钟琼(云 南)
沉寂了好多天,本以为可以慢慢的把这一切淡忘,可是它却如一根芒刺,一直戳在我的心间,让我食不甘味,夜不能眠。于是想着写一点点关于怀念的文字,借以告慰那一只虽经浴火却不能获得重生的凤凰……
——引 子
这个冬天真的很冷,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冷。
而就是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冬天的早晨,一个年轻女人的人生,就这样被货车上突然倒下的货物划上了一个句号,一个殷红殷红的句号。那一刻,对于她身边的人来说,时间是静止的,流淌在地上的殷红殷红的血也是静止的。
哦!不,人们在奔跑,她的老公在奔跑,她的工人们在奔跑,她的血——那些来自她胸腔里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液体——也在奔跑……从她的血管里拼命的向外奔跑,似乎在她的身体里多待一秒钟就会赶不上同伴的脚步,就会掉队,就会残留在她年轻的身体里和她一起被死神封存 ,然后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有人说:“人有两次生命的诞生。一次是生物学上的出生,父母给予我们生命的躯壳;另一次是灵魂的蜕变,我们不再一味地寻找爱,转而去关注爱的本身。”那么,今天我笔下的这个女人的死,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生命的躯壳还给了父母,而灵魂将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脱变呢?
故事里的女人姓金,单名一个凤字。说实话,七年前第一次见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那时候的她,应该也就二十出头吧,那时我家在建盖房子,她时常从我家工地上经过,大雨天穿着拖鞋,披着宽大的衣服,头发也不是特别的打理,这对一个年轻女子来说,给我的第一印像就是两个字——拖沓。
而真正的和她面对面交谈,是在两年后她来和我商议租房事宜的时候,其实能和他成为房东和房客的关系,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一个缘字。记得我家的新房刚完工,就有好多人打电话来问租房的事,可是我一直没有答应,不是因为房租出不上价,而是因为租房的用途是我排除了的。因为我对客人的租房用途比较挑剔,老公也为这事一直都耿耿于怀,他总认为,只要不做违法的生意,管人家是用来做什么的,要体现房子本身的价值,就得让它创造经济效益,就得尽快租出去。可是我不那么想,我对租房者关于租房的用途很挑剔,一是开饭店的不租,二是开酒吧的不租,三是开KTV的也不在考虑范围。后来一家开小贷公司开出的条件不错 ,可是我嫌他们租期太长 ,当时我女儿大学还没毕业, 我不知道 她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房子的铺面是为女儿 淘生活留下的后路,租期太长不太方便。所以,金凤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只 问了一句 “你是租了做什么用的”,她说:“搞物流,做货运” ,于是我就答应了。
在商谈房租的时候,记得是在晚上,她挎了一个小包,怯怯地坐在我对面,一双小手紧紧地相互捏着。她个子不高,小巧玲珑的,头发也打理了清清秀秀的,扎了一条马尾辫,皮肤很好,细腻,白里透红(真所谓“自古红颜多薄命”,也许真的是吧!),说话声音很好听,只是她湖南乡音比较重,话说快了我就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为了让她放松下来,我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顺便抓了一把瓜子给她,然后坐在离她更远一点的位子上,和她拉了一会儿家常。才知道她老家在湖南,生有一双女儿,小的还不满一岁,留在老家由父母亲带着。记得当时我还开玩笑说“看着你那么年轻,以为你还没结婚的呢”。她开心的笑了,说“我结婚结得早,读书不长进,初中毕业不几年就嫁人啰”。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年纪轻轻就离家打拼,抛家弃子,如果不是生活所逼,谁会舍得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况且,二十多岁的人,自身也还是一个孩子啊。也许就是出于这样的一个理由,在房租的租金上我在原来的价格上让了她几个点,她很开心,一直说着十分感谢的话。
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因为我总是早出晚归,早上出门早,只有到下午下班回家,才能看见她。
开始的那两年,她总是骑一辆自行车给人送货,后来,因为骑自行车速度慢,送货不方便就换了一辆踏板车。
每年,都是在过大年前五六天,才会关下店铺回家过年,今年也一样,本打算送完这最后一车货就回家的,谁曾想,这最后的一车货物却定格了她的人生……
她遇难的那天我在外地出差,老公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吃饭,老公说“老板娘死了,在卸货时被砸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吓了一跳,以至于发出了很大的惊叫声,和我一起吃饭的同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惊讶地看着我。
我放下碗筷,眼泪在眼睛里打转。我不会说“她不是我的亲人,却胜似亲人”的话,那样显得有点假,可是,她毕竟是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整整五年的“外乡人”。五年里,虽然和她交谈的机会不多,每天都见面,也就一个甜甜的笑脸,一句简短的问候,只有每年的春节前,她要回家过年,来辞行的时候,才会和我聊上一些家乡的事,和我讲她们老家过年的习俗,讲她的父母,讲她的女儿,讲她在亲朋好友,讲她的邻里乡亲。
再过半月,就是春节了,按她预计的时间,再过七八天,她就能和她的家人团聚了,她的父母亲,她的一双年幼的女儿都在家乡眼巴巴的期盼着她回去,朌着她给她们买好吃的,朌着她给她们买新衣服……
可是,这个可怜的孩子,却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在这个即将一家团聚的节骨眼上,魂断异乡……
可怜的孩子啊,那么重的铁棒砸在你那么娇小的身体上,一定很疼吧?是不是疼得连喊一声都没来得及就命丧黄泉?你的父母已渐渐变老,你的一双女儿还尚未成年,为了生活你远离家乡,奔波劳累都无妨,可是上天怎么就那么的对待你啊?如果你的人生必须经历一次生死,可不可以让你只受一次伤,缺胳膊少腿都无所谓,只要给你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活着,你的父母亲就有念想,你的孩子们就有希望。
都说人生如梦,而金凤的这个梦,是不是太过短暂了呢??
故事的结尾我很想写一个韩剧里常写的结局——这个女人没有死,她只是受了重伤,经过世界顶级医生的救治起死回生,和她的女儿们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或者就如玄幻小说一样 ,她去到阴曹地府,千般求万般求,终于感动了上天,阎王老爷开恩让她重返人间。再或许,就写成是一个梦, 一个女人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做着的一个噩梦, 噩梦醒来 ,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她没有上车去卸货,车上的货物也没有倒下来……
作 者 风 采 简 介
杨钟琼,笔名:阳鹤,云南大理人,作品散见于省内报刊杂志,目前主要发表于各家网络平台。近期作品有小小说《医者》、散文《给婚姻一个缓冲区》、《记忆中的广场电影》抒情诗《静静的想你》、《想思红豆》、《等你,在七夕的梦里》、古体诗《八月 登华山有感》、《春思》等。《枕着你的声音入眠》被《现代诗歌传媒》平台选为主题诗歌。诗歌《走近故乡的红土地》获地方性征文一等奖。当代文摘特邀专栏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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