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着跑着,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唱声:“……一轮红日照胸间,毫不利已破私念,专门利人公在先……”我不禁愣了一下:这收音机好响?传这么远。走到北极阁山下,才清楚是从山上传下来的。登了两步山,很快有人惊奇地说:“哎呀,这是哪个在唱啊!”果然,是人唱的,仔细听,她在反复地念唱一两句。“哈,待会我们一起为她鼓鼓掌!”我提议道,有点取笑的意思。大家嘻嘻哈哈地议论了一番。快到山顶时,看到了那个练唱者。她依一棵小松树站着,穿着一件咖啡色的上衣,短发,亭亭玉立,那棵留着枝叶的小树杈遮住了她的面孔。临近了,大家却都猛然住了口,不声不响地爬着。见我们上去,她停了半天。大家就近休息,不知累了还是怎的,都坐下来盯着她的背影,想再听听她唱。“毫不利已……”等了一会,她又唱起来,婉转之处有点不圆,她便重复了好几遍。仔细听,唱得是不错的,音色圆润,咬字清楚,有板有眼,只是稍有点中气不足。不知怎的,听着听着我不禁油然而生敬意,先前的不正之意一扫云外。“可以。”我默默地想。大约是某个剧团的,清早跑到这山出来练唱,不顾人家的冷眼热眼,苦练技术。偶尔从山后传来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我不禁向后面瞪一眼,十分讨厌。看看人家,想想自己;基本功练得怎样?无论是电工,或是文艺创作?有没有此等视闲话而置之的精神?有没有独登此山练唱的勇气?有点惭愧。回来的路上,走了好远,还听得那声音清晰地传来,是那么动听,撼人心弦……
吃过晚饭,周鹏用火柴棒剔着牙缝走出家来。对面屋檐下几个小伙子正在比弹跳,看谁“够”得高。他便走过去看看热闹。“喂,小周,你来跳一下!”小七子对他喊道。“刚才小姜说了,谁跳起来摸到那两块砖头,他掏一包大前门!”“你跳一下还不笃定,一包大前门呢!”小七子继续逗他。“不是不跳,才吃过饭不能剧烈活动,跳出个盲肠炎来得不偿失。”“哎,”一旁的汪老师插言了,“香烟事小,哄哄玩玩吗。”周鹏抬头望望那稍凸在墙外的两块红砖,心想没多高,平时打篮球算不了什么,就跳一次吧。他把火柴棒一扔,稍弯弯腰,一个鱼跃跳了起来,没费事便摸到了那砖头。当他身子落下来时,不料那砖头也随着掉下,喊着喊着把头砸破了,立时送到医院,缝了三针。大前门没有拿到,医药费花了好十几块钱。“他多大了?”听完此故事时我问双喜。“跟我一样,有二十八、九了。”嘿,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哄着玩。不过,要不然前人就留给我们“飞来横祸”一句成语吗?
陪农村来的大伯去看电影《红色娘子军》。尚没开场,不禁问起了农村收割情况。“一年四季,现在是最忙的火候啰。”他说。“种庄稼就要赶节气,差几天长势完全不一样。”“秋分嘛,收上来分配。秋天是又收又种,所以最紧张。”“种忙。收吗,起早带晚,一人能割一、二亩。种麦,能种个几分就不错了。种,要施肥,小麦要磷肥;要耕,耙整好地再播种。不能挨过霜降,霜降后下种就迟了。”“我们现在不先打。先赶着种,收下来把它摆好,待小麦全种下再打。”“看来你是外行啰?”旁边一个当兵的听着我们的对话,挺有兴趣地插过来问。“老伯,你们今年收成怎样?我们今年大旱,减产了。”“我老家苏北。来信说今年亩产600斤,以前一般都800斤呢,说是化肥没施及时。”“嘿,时间性强哩,你时间不对,还是长杆子时多施了,它就疯长一气,灌浆时都是扁壳,挑起来肩压得慌,打下来没几斤。”电影开始放映了,《红色娘子军》五个大字赫然幕上,那当兵的转了话题:“今天就看杜近堂的戏了。”他把腿翘在前排椅背上,边脱外衣边说。“她很会作戏。”“噢,对对,杜近芳。她今年恐怕五十岁了。”
作者简介:
韩 今,男,南京市市级机关退休干部,江苏省、南京市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中央及省市报刊杂志发表小小说、散文作品二百余篇,多篇获奖。所著第一本文学作品集《老团长与新房客》2019年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并于2020年被再版。2022年7月出版第二本文学集《阅尽人间春色》,收录100篇散文,共29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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