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 居
冷观达||四川
老头杵着拐棍,步履蹒跚地到了山岗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上山的石梯,长年累月的踏擦,石梯有些凹陷下去。
我来这儿干啥呢?老头自问。走石梯上山,既没人盘问,更没人阻拦。
老头患胃癌长期住院,刚出院,昨夜疼痛难忍,令他浮想联翩,他居然一个晚上辗转难眠。七十多年的岁月,却弹指一挥间。他知道他的人生之路不长了,他却舍不得这座山,舍不得这山上的地,舍不得这地里的庄稼。因为土地、庄稼是他的命根子啊?那时,他一趟连一趟的挑粪水上山,又一挑一挑的把粮食挑回家。走起来很踏实,挑百多斤的担子也很轻松。他每天起早贪黑,衣衫浸透了汗水,太阳在天边慢慢降落,星光撒满了山沟。看着老头苍白的脸,身穿缝满补丁的衣裳,就令你心头涌上一丝悲哀。但看着老头满足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楚。老头是多么容易满足啊?只要地里的庄稼有收成,能填满肚皮,就足以让他对天地感激涕零。其实,老头很孤独,父母早亡,没有亲人。几年来,他一直和病魔作顽强的斗争,他忍着疼痛,从未有过自杀的念头。昨晚,他突然对生活厌倦起来,对人生失去了信心,长痛不如短痛,他想从岩上一跳,一了百了。
上山,石梯是必经之路,要转九道拐,走百步石梯才能到达山顶,他每次到了山顶,总要登高远望......
老头发着喘:“当年的雄风哪去了......”老头老半天才爬上山顶,抬头平视前方,突然发现岩边有个人,背对着他正探头往下看。“你想干啥?”老头大喊:“岩边危险呀!”
那人听到喊声,立即回过头,四目相对,好面熟的面孔,我们是邻居呀!
“骆伍,你在岩边干啥?”
“老头,你又上山来干啥?”
骆伍当了轮换工,减员增效被下了“课”,人们都叫他“落伍”。落伍常和老头一起上山种地,休息时,总是默默地听老头讲故事,有时点下头,总是不爱多说话,一脸忠厚的笑。
老头心头默默的问:“落伍,你有啥想不通的,非要走这条绝路不可呢?现在,在这山上没有任何人,只有我才能救你,至于我上山干啥暂且不说,救人要紧。”老头突然感到自己救落伍有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他挺直了佝偻的腰,向落伍走去。
“站住!”落伍吼了一声,老头只好停住了脚。
“你有啥想不开的呀?”老头边说边挪着脚。
“你别过来,再前进一步,我就跳下去!”落伍的声音紧张而亢奋,两只充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么办?我得想个法稳住他,但这段时间我在住院,对他一无所知。我该怎么说?他才会相信呢?平时说话行云流水的嘴巴,今天却张口结舌......”一道道闪电在老头的脑际中掠过。
“真窝曩,自己整天只知道干活,对妻子一点风情都没有,既没钱,又不会讨好她。不然,她哪会被别人骗走呢?我活着还有啥意思呢?......”
唉,老头叹了一口气。“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被毀了......”老头摇着头。
“落伍,我找你!”
“你找我,有啥事?”
突然,老头心中闪出一道希望之光,说:“刚才我碰见你女儿。”“我女儿咋了?”他问老头时,一脸的紧张。
“你女儿在哭,我问她,她说她没看见你。”老头不动声色地回答。他瘦削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嗫嚅着问:“她真的在找我吗?“我会骗你吗?”老头说话时,脚往前挪了挪。
突然,落伍有警觉,又吼道:“你别过来!”那声音有点颤抖。老头突然敛起脸上的笑容,大声骂道:“落伍,你真是个混蛋!你怎么拿生命来开玩笑,中国地大物博,有十多亿人囗,三只腿的蛤蟆难找,那两条腿的女人不有的是吗?你干嘛要为一个女人去寻死,你值吗?”老头越骂越精神,嗓门更大了。“你死了,一了百了,那你女儿怎么办?她才四岁呀!就让她去当孤儿,流浪街头,你能忍心丢下她不管吗?......我打了一辈子的单身,不照样过了七十多年了。”落伍终于低下了头。
突然,落伍好像从梦中醒来,如果我真的死了,我女儿怎么办?男孩和女孩不一样,没父母的男孩遇到困难可以凭男人的意志挺过去。但没父母的女孩遇到困难将会孤独无助,任人摆布。看来,我还不能死,我还得为我女儿活着......他惊愕地瞪着老头,泪水夺眶而出。
老头趁他没注意挪了挪脚,伸手攥住了落伍的手往里拉,他没有挣扎。突然,山脚钻出一群孩子,无忧无虑的歌声往山上飘逸......他俩看着那群孩子。哦,老头笑了。曾经要跳岩自杀的两个邻居,手牵手,像一家人似的......
突然,老头头一晕,幸好有落伍,不然老头就跌倒了。落伍见老头苍白的脸,背起老头就奔命的跑......
图片/网络
作家简介
冷观达,四川省资中县作家协会会员。1995年开始发表作品。散文,诗歌,小小说见刊于各级报刊。及西南文学与博风雅颂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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