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叔叔
今年是叔叔去世第六个年头,特写散文抒发对叔叔的怀念!以寄托我的哀思。
——题记
“上工了!”队长的一声清喊,划破了寂静的黎明。随后,男女社员不约而同地集结到村头,等待队长的分工,这是我记忆深处最精彩的瞬间。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转瞬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当年呼唤“上工”的队长,不幸于二零一六年二月二十一日15:50分,永远离开了他所挚爱的故土;永远离开了敬重和喜爱他所有的亲人,生命的年轮终止前行。这天,他刚过78岁生日。
队长一一是我叔叔,父亲的亲兄弟。我们在一起生活整整十七个年头。打我记事,叔叔就是生产队长。他给我留下最为深刻的印象是:是一个吃苦在前,享乐在后,不计报酬的人;是一个不知疲倦脚踏实地苦干的人;是一个默默无闻乐于奉献的人;是一个非常热爱生活的人。
我老家居住在长江北岸,无为市南部一个偏僻的乡村。交通相对闭塞,自然资源比较丰富;近百十户人家和睦相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方土地上繁衍生息,至今已经生活了三百多年。叔叔生于抗战初期,由于家境贫寒,没有进过学堂,七、八岁就开始放牛,稍大一点就协助爷爷做农活,吃尽了人间苦头,但他每天总是乐呵呵的,从不觉得疲惫,村上的老老小小都很喜欢他;对上级领导布置的任务,雷厉风行,从不懈怠。
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政府为了改善农民的就医环境,公社决定新建一座卫生院。前期的基建任务(砖瓦、土方)全部分派到各个生产队。叔叔领到任务以后,二话不说,立马动员男女社员全部上阵,就连我这个小学生都没放过,也毅然加入了挑砖担瓦的队伍。
土桥窑厂濒临浩浩长江,距离我家相隔十五公里;即使徒步走个来回,也让人累得夠呛,别说肩上还压着重量,这无疑是一场艰苦的考验!
清明前后,大地回暖,放眼远眺,满目葱茏;袅袅吹烟随着浮动的云彩渐行渐远,飘渺虚无;早起的放牛娃坐在牛背上,呤诵不规整的童谣自乐;轻柔的春风将淡淡的雾霾退尽,东方随即被缕缕霞光替代,金灿灿,红彤彤,无边的田园,呈现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出发时,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预示着今天是晴好天气。但是,春天的季节也时有变脸,当我们返程时,黑云悄悄遮住了太阳,天陡然阴了下来;接着丝丝细雨,连绵不断;唯一的怪象是,高悬在天空的太阳,偶尔也挣脱乌云探出头来,但无光;像极了“鸭蛋黄”!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春雨吧,我躲在一颗大树下,静静观赏这难得的奇景。
乡间小路弯弯曲曲,雨后更难以行走,我们一行头顶雨水、大汗淋漓,体能消耗殆尽,在极具艰难的条件下,熬过了这一天。因为叔叔是领头人,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任务,还要首尾照应。几十个人挑着担子,扭曲着身体,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烂稀稀的泥路上,个个拉着一张苦瓜脸,像极了战场上下来的“残兵”。唯有叔叔显得轻松,在他脸上还能看到浅浅的笑意。直到天黑,我们才把砖瓦挑到指定的地点。这次任务的完成,尽管没有战场上弥漫的硝烟,但也是现实生活中一场实打实的“硬仗”,充分考验和磨炼了大家的意志!叔叔率先垂范的表率作用,在全公社带了个好头。听说在后来公社召开的"三干"会议上,书记还点名表扬了叔叔;并亲自为他带上大红花!虽然这件事情过去五十多年,它也不曾轰轰烈烈,但在我不太成熟的心灵里,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认为叔叔就是书本上描述的英雄!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感到特别自豪!
我与叔叔感情很深,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他给了我慈父般的关爱和温暖。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因招工进厂,就在离开家乡的那一天,他帮我挑着行李,一路走一路叮嘱,饱含深情地与我交心,情浓意浓,掏心掏肺,把他多年任生产队长积累的经验,作为精神财富毫不保留地传授给我,继而打开我的心结,激起我对未来生活充满美好的向往。在这以后几十年的纷繁复杂的岁月中,我时刻牢记叔叔的教诲,不断鞭策自己,激励自己,提醒自己要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不能辜负叔叔一片希望。我之所以在工作中取得一点成绩,这里面凝聚着叔叔的心血和汗水。
岁月骛过,山陵浸远,虽然我们分居在大江南北,各自都有自己的工作,但过去与叔叔朝夕相处的美好时光,仍旧历历在目;他仍然带着熟悉的温度,温暖着飘零在外的我。
1973年讯期,连续降雨,洪水逼近历史最高水平,他带领生产队所有劳动力,坚守圩埂半个多月,硬是保住了即将成熟的庄稼,而自己却累得胃出血。这一年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出席了巢湖地区“农业学大寨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代表大会”。作为生产队长,在长达三十六年任期内,他用心塑造了一个崭新完美的形象!
生命其实很脆弱。如陶瓷般昜碎,逝去的已然成为过去,但想走岀寂寞真的很难,我总是感慨生命之无常。特别对于至亲至爱的感念,是没有任何障碍可以分割和淡忘的。奈何时光流逝,奈何风尘匆匆,那个你最惦念的人,无论走了多远,他总会藏在你心灵深处。
世上有很多巧合,晚年的叔叔随子女在城市生活,竟然与我同城。一个勤于土地耕种的人,是很难适应城市喧嚣陌生的环境,他特别怀念农村的乡土气息;特别不舍那些和他战天斗地的老伙伴。久而久之,身染疾病。他患胃癌长达十年,尽管在享誉全国著名的三甲医院接受治疗:尽管现在有着先进的医学科学技术,但也没有挽留住他的生命……清楚地记得:叔叔在病入膏肓期间,曾向我流露出叶落归根的想法,我表示同意。二月二十一日清晨,我联系好商务车直驱叔叔住处,一进门他老人家巳处于昏迷状态,不省人事。于是通知120疾控中心,及时将他送往医院抢救。因为病情严重,院方立即派医护人员随家属护送回老家(放弃抢救)。一路上,叔叔的两只手不时地比划,嘴巴时而微动,但听不清声音,我一路轻轻呼唤,担心在路上唯恐万一。三个小时的路程,走得如此之慢,我渴望叔叔早点回家,好好歇息。不曾想,车刚停稳,当我们把他安放在床上的刹那间,好像回光返照,冥冥中,叔叔竟然用微弱眼神扫射了一下老屋,然后就静静地"睡着了”,叔叔走的非常安详。
一个人生命力最旺盛的季节,无非是春华向秋实转变的过程。但死亡的阴影无时不藏匿在你身体的某个角落,最终,它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关键时刻 ,岀其不意地将你生命之舟,驶向毁灭性的航线 。叔叔真的走了……
叔叔的一生勤劳忠厚,品徳高尚,叔叔的优秀品质,是我取之不竭的源泉,他像一面红旗,永远在我心中飘扬。送殡路上,男女老少涌进村口,就在叔叔当年集结上工的地方,宗亲们含泪目送“老队长”渐渐远去的灵柩,其场面十分感人……
老坟山,是叔叔最终的归宿,他将在天国里与父母亲、哥哥,嫂子团聚,在天国里享受另一番“天伦之乐”……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王社国,安徽省马鞍山市人,大学文化,先后在安徽维尼纶厂、马钢股份公司工作。业余时间喜欢看书、写作;其文稿经常散见于省内外报刋和新闻媒体。系马鞍山市新闻工作者协会会员;退休后除从事书法学习外,仍然坚持文学创作,笔耕不辍,时有作品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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