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校的老墙
老家原住地是大兴安岭南麓边城乌兰浩特市南郊的一块居民区。连片的土平房交错拥挤,几条逼仄泥泞凸凹的巷道编织出不规则的网格,形象真有点像《人世间》“光字片”的一隅。
时过境迁,这些都是远去的历史了,老旧的景像大多只能在记忆里泛起。好在街路还保持着原来田字格式的格局,曾经上学读书的胜利一小也依然原址原位。
多少回从老家原址走过,总想寻觅曾经的房舍、巷道等有点念想的实物实景,结果都和想象的大不一样。发展的大潮推陈出新。高楼大厦、硬化路面、地下给排水、绿植花圃、街路灯饰、超市网点等等新颜取代了以往的陈旧和破败。不过,老家一带还能见到为数不多的记忆里的景象。我为此感到兴奋。虽然只是一栋老屋,一段老墙,但它却是历史的留痕,是走过经过的人们留下记忆的载体。我所说的老屋老墙就是胜利一小的一栋砖瓦房和学校的西院墙。
胜利一小是市里名列前茅的小学校之一,教学楼、互联网、塑胶操场、铁艺隔栏等硬件设施不断完善 ,优良的办学传统和学校文化彰显着办学魅力。学校历史悠久,保留下来的砖瓦房和一段老墙就像久经风雨的老者,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见证着一方天地的变迁。老屋老墙还在,它们不仅是无声无息的物,更像是一本蕴藏着发展变迁密码的书,让关注它的人们翻看不厌。
贫穷岁月里,胜利一小没有像样的校舍和院墙。我上学时候,那排砖瓦房是老师、校长的办公室。同学们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接受什么任务的时候,都有种荣耀感,而叫去挨批评的时候就蔫头耷脑,感到羞愧。老师、校长办公的地方神圣,以至我幻想长大要是当个老师该多好。学校与外接相隔的界线最早是几道刺轨围成的隔栏,往后是土堆的墙头。我小时候经常钻学校的刺轨,多少回因为划破了衣裳挨过骂挨过打。大概是六十年代初,学校建起了真正的院墙。几十年过去,老屋砖瓦房和一面西院墙得以保留至今,实属珍贵。老墙石头砌体、两层砖带、半圆的墙头,通体都没啥特别的。如果说特别,只能是陈旧粗糙、斑驳老化。无论怎样,我和伙伴们都特别熟悉学校的那段老墙,就是今天看它,也觉得它蕴含着亲近的历史感,觉得它仍然保持着和我们相伴相依的温热。
对于一所小学,在极为贫穷条件下建成院墙应该是个很大工程。我还依稀记得重建院墙时候,一伙子农民赶着马车给学校拉石头砌墙的场面。后来知道,学校和生产队关系好。生产队帮学校拉石头建墙,学校发动学生给生产队捡粪拾肥,秋收时组织师生去乡下扒玉米。没想到,我中学毕业下乡当知青就落脚于帮助学校建院墙的生产队,就是当年的居力公社红忠大队第八生产队。
时光流逝。想起老屋老墙,想起母校 ,沉淀的故事就会在心头泛起。
墙头是个高度。我们把它当作赛场,比拼着向它发起一次次冲击。一米六七的墙高,一个助跑,“噌”地一下就跃上,有的甚至像跳高一样,直接翻过。
墙头是我们进学校的捷经。学校发动学生捡粪拾肥,我们几个伙伴墙下墙上配合,用最快的速度把一筐筐粪肥送进了指定的场地。周老师把关验收,一筐粪肥一张油印的票,每人拿到十张票就是完成任务。我们翻墙走捷经,用最短时间第一个超额完成任务。老师虽然批评了我们翻墙的不雅,但也表扬了我们捡粪拾肥的业绩。听了老师表扬,我们就像胜利者似的,小脸都洋溢着喜滋滋的笑容。
胜利一小出了个舍己救人的小英雄李永志,学校办了李永志事迹展览馆,我有幸被选为讲解员之一。因为家和学校一道一墙之隔,我就和其他同学早起给展览馆生炉火。一次翻墙时不慎从墙头摔下,小腿划了个口子。那天接待一支徒步去北京串联的红卫兵长征小队。我简单包了包伤口,忍痛给他们讲解了李永志舍己救人的过程。
一段老墙,一条街道,一所小学融进了我们的童年和少年。我们在那片居民区长大,我们从母校走出,我们的灵魂在故乡得到滋养。老屋老墙,母校家园,对于我们都具有“根”的意义。
时光悠悠,母校永远,故乡永远。
插图/作者
作家简介
柳大海,笔名大林,内蒙古乌兰浩特市作家协会会员,偶有散文随笔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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