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月子港
月子港,是一条人工开挖的小溪,横穿正红镇的庞庄和蔡庄之间。为绕开村庄,它的走向变为月牙形,月子港由此得名。
月子港在我们村庄西头,是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和月子港相依相伴,度过了多年的儿时时光。“晓耕翻露单,夜榜响溪石”。月子港流水淙淙,终年不息。从我儿时开始,它就静静地流淌。前段时间,我回老家庞庄,月子港还在,河水依旧在静静地流淌,只不过比过去更清、更蓝、更靓,河面上架起了水泥桥,把一河之隔的村庄又重新连接起来,宽敞的水泥路四通八达,把梦筑往远方。这些演绎着岁月变迁和时代进步的改变,不断更新着我的认知,让我对故土更亲更恋。我伫立小河边,掬一捧河水,细细品尝,那一份甘甜,那一份清醇,还是儿时的味道。
多少年来,河水一直在流淌,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从过去到现在,流去经年往事,流过岁月沧桑,也流走我的青葱时光。
一
月子港河面不宽,水也不深,但它却是温润的,暖暖的。月子港它有别于引水灌溉的引水渠,主要担负排涝功能。平日里,河水浅浅的,平风静浪,为鱼虾提供了舒适的生活环境。那时捕鱼人少,未见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美景,偶有渔船光顾,也就捕些小肉狗、小没娘、小草虾之类小鱼小虾。但有此,也就丰盛了餐饭,丰满了儿时温暖的记忆。
记得我也就十一二岁的当儿,晚上放学回家,背着草篮到地里割猪草,刚到田垄间不久,就看到村西头的老奶奶提着菜篮子从月子港边走来,边走边招呼说:月子港卖鱼卖虾,二角一斤,快去买啊。听了老奶奶招呼,让我很振奋,不贵,今晚可饱饱口福了,又怕家里没有现金,看到我犹豫不决,老奶奶又补充一句,也可用鸡蛋换。这下我的疑虑顿消,拔腿就往家跑,因为我知道家里早上有两个鸡蛋,今天圈里两只母鸡再生一个两个,那么用鸡蛋换鱼就稳操胜券了。
回到家,放下草篮子,提着三个鸡蛋,直往月子港边赶,抬头望望太阳已经落山,那余光斜照,让晚霞熠熠生辉,月子港内的乌篷船随着微风轻轻摇摆,渔民小伙用一竹篙拦住船尾,小船的船艏顶着岸边,渔舟唱晚;岸上,阡陌田野,一片绿色,麦苗掩映,把秋冬装点一新。河面岸上,交相辉映,霞光斜照,活脱脱一张浓墨重彩的水墨丹青,船在水上漂,人在画中游。那美景让我陶醉,也永远定格在我的心里。那是儿时对月子港的记忆,也是无法远离的乡愁。
二
月子港有舟楫之便,是与外界相通的水上之路,也是我们走出闭塞,放眼外界的窗口。儿时,我们活动空间狭窄,总是从家到学校周边几平方公里的活动范围,向外看向外走,就是心中的旺盛燃烧的一团火,一有机会,就烈火烹油,立刻熊熊燃烧。一次,邻里三家准备将自家饲养的生猪卖出好价钱,就取水道直奔獐沟街。獐沟离家也就十几里路,那时就感到遥不可及,孩子家家的,谁没事带你闲逛?听说船去獐沟,于是就兴匆匆随船而行。
一大早,打点行装,准备出发。而此时主角登场,也就是用美食为生猪壮行。先粗饲料后精饲料,直到猪食噎到猪喉咙口,恨不得再塞一口,要知道,多一斤份量就多一份钱,就多办一件事,就多一份希望啊。这也许是猪的一生最荣耀最光辉的日子,大家都希望看到它的任性和疯狂。可生猪并不领情,依旧不紧不慢。不一会儿,还是经不住诱惑,大快朵颐,狼吞虎咽。见主人如此纵容,生猪受宠若惊,发出敖敖的叫声,是盛宴的感激,还是告别的留恋?妈妈则在一旁一边不停地添食,一边发出溜溜溜,溜溜溜的呼唤声,希望肥猪你走了,下一个再来,永远是生猪满圈,财源不断。
猪上船,沿月子港朔流而上。只见表哥戴志才手持竹篙轻点岸边,三舱小船就沿着河面飞快穿行,船头浪花飞溅,轻微的颠簸发出阵阵扑扑的声响,我尽力坐稳身子,转动眼眸,观望岸上风景。那是一种什么享受啊?习惯于从岸上看河,今天转为河上观岸,换了角度,眼中的风景立刻变了。“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河沟港汊,圩埂堆丘,那都是胸中沟壑,加上水草随波,芦苇轻摇,那都是美景波动,是素描,是写意,涂鸦成幸福美景,妆点开阔眼界的美好记忆。
到了獐沟,大人们忙着牵猪卖猪等相关事宜,我则和表哥来街上闲逛。这里一个烧饼店,那里一个馓子铺,这里是照相馆,那里是供销社,新鲜、好奇、有趣、刺激,刘姥姥初进大观园,和自己村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其实,獐沟街并不大,直至现在,也就是乡镇机关所在地的繁华,但却打开一扇窗,点燃了我探知外面世界的欲望,外面的世界是神秘的,是美好的。是月子港开拓了这条希望之路,虽然它是微不足道,小开眼界,但毕竟开了先河,打开一个梦想的窗口。
三
月子港是历史见证者,它见证着生产队的发展变化,记录着我青葱时奋斗的足迹。
月子港两侧有高高突起的河堆,当时规划将河堆整平,建一个宽敞的场地,为生产队收晒粮食所用,即社场。
建社场工程浩大,填沟、挖土、整平,就泥土搬运高达二百个立方。那是个没有机械作业全凭体力打拼的年代,完成这个工程也需要热血和苦干。为推进施工进度,确保秋收派上用场,生产队组建突击队,采用包工计酬的方式,就是施工方式、作业时间自定,于是我报名参加了这个小组,目的是利用暑假时间争得工分,减轻家庭负担。
月光高照,我们用木轮车装卸泥土。一组四人分工明确,挖土、装车、推车,我主要负责挖土装车。推车是个技术活,要把握平衡,稳得住,才能把泥土推到目的地。我看他们驾轻就熟的样子,也来尝试一下,结果是摇摇晃晃,重心不稳,倒了。本想逐鹿泥场,但年少力薄,与推车无缘,只得望车兴叹,就此作罢。当然,乡里乡亲的,既是劳动,也有照顾,既有合作,也有情分,伙伴们没有过分计较,体谅、关心温润着我的心,是他们的友情之水,浇灌着我对故土眷恋的深情之花。
挖土推土,不是儿戏,是强体力劳动。盛夏之夜,虽无烈日当头,但高温不减,大干半个小时,就大汗淋漓,此时月子港就成我们的天然浴盆,浸泡、擦拭,让凉爽包裹。偶有嬉闹,一个猛子扎下,尽享深水低温,惬意非常。
挖土过程中,我特别卖力,以能吃苦不怕累昭示他人。一个多月的连续奋战,平整晒场的任务终于完成了。看到洒满汗水的场地,心里充满了自豪,那是和乡邻战天斗地的丰硕成果,是青葱时代的奋斗记忆。静静流淌的月子港,浸透了我们劳动的汗水,亲一亲河水,尤闻当年汗水香……
半个世纪过去了,当年的月子港还在,经过整治,河水更加清澈明亮,岸边绿树成荫,一片生机盎然,而我走近月子港,又重回当年,青春活力依旧,愿意在这里筑梦,从这里再出发。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李兵,笔名,木子文武,江苏滨海人,1949年出生,大专文化,部队转业干部,爱好诗词、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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