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礼物
对于一位中年人而言,肯定都会收到过不少的礼物,像烟酒茶叶之类是司空见惯的,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实在是平淡无奇。倒是有两件礼物给我的印象较深,至今仍念念不忘。其一是前年意外收到的一位网友从深圳寄来的一本书,书名是《宋代文人的乡村生活》,作者是一位大学教授。他寄书给我的时候,我与那位网友还未曾谋面,只是他从聊天中获悉我的一些爱好。我对他说过,现在颇喜一些闲适类的专著,作者最好是博士或教授。没想到,他有一副古道热肠,竟万里之外邮书于我,这份情谊自当铭记于心,后来我们见过数面,有好多次的杯酒之欢了,关系虽称不上是管鲍之交,但彼此之间算得上是灵魂知己。还收到一件礼物,我常引以为傲,是一个银手镯,乃表妹所赐。因表妹育有一女,五行缺水,向我索名,我斟酌一宿,冥思苦想出“霈然”二字,表妹大喜,极口称妙,专意从省城的超市购得一个银手镯,感我赠名之谊以作酬谢,我当即转赠妻子,想必表妹亦是此意,明是惠赐与我,实是施与表嫂,一箭双雕,以结欢心。但若说我最喜欢的礼物,还是女儿在念大学期间为我买的几件礼物,虽非贵重之物,然而寄附其上的感情,让我惊喜不置。
女儿资质平平,别无颖异之处,中考分数与她平时的表现一致,距省重点高中尚有五分之差,不得已只能在本镇的普通高中就读。早年,这所高中的升学率还差强人意,近些年学生素质下滑,每年顺利考上大学者寥寥无几,达一本线的人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上不了重点高中,妻不悦,常向怨气投向我,指责我作为教师,女儿没考上,是我之错,尽管她的恚愤没有道理,我只能默不作声。待女儿上高中后,我每天都拾起她的课本和资料,翻阅思考做题,希冀为女儿助力。语文是我的专业,指导她还不犯难,英语嘛,也还能勉强应付,因为之前我有考研的经历,也通过了英语四级,通过翻阅英汉大词典和对照答案分析,也大致能理解英语试卷的习题。女儿上高中三年,单是我预先做的英语试卷少说也有数百套之多,上面标满了密密的字迹。我每次为女儿买试卷,均买二套,一套由我先做,我如不先作准备,对那些英语习题也是半懂不懂的。至于数学,我重新翻看课本从头学起,除了导数部分,别的章节内容,我大致也能掌握。无奈之下,我只能下这些笨功夫,想给女儿一些指导,说是指导,还不如说是共同学习,带有陪伴成长的意味。每晚她下晚自习回来都接近十一点了,然而我们在一起共同练习研讨试卷,每晚至十二时,方能洗沐入睡,那三年里,如非特殊情况,每晚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度过,虽甚感倦怠,但一天不敢松懈。幸运的是,三年后,女儿顺利了考进了大学,我心上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
她上大学时,只有开学时,我们夫妻俩一起送她去过学校,后来直到她毕业,我们都没有踏进那所大学的校门,但我与女儿每天在微信上都有交流。毕竟她离家较远,又是独生女,之前一直在父母身边生活和学习,所以总是为她牵肠挂肚,总有叮嘱不断的话,时刻操心,不曾有一日间断,好在,她进校后各方面虽没特殊的表现,也能应付裕如。她念大学一年级时,父亲节那天,我收到了她从远方快递来的礼物,还是感动到不行,眼角都有些湿润,也深感她大学后较中学时懂事多了。她首次送给我的礼物是两支精制的毛笔,装在一个精美的礼盒中,那正是我求之不得的礼物。妻子和姐妹在小镇开超市,里面也卖毛笔,但质量不佳,我常对妻子抱怨她们卖的毛笔粗制滥造,不利我书法水平的发挥,而妻子驳责我书艺不精,纯粹是为自己开责,我不好再辩,只得一笑了之。在镇上开超市,经常有人来买红纸。如遇到上梁结婚乔迁等吉庆之事,照我们这里的习惯,须在门和框上张贴对联的。要是春节,现在人家常买印刷的对联,手写的为少,而遇到我前面所叙的事中,则非手写不可。如果手写的话,既要买纸裁纸,又要买毛笔墨汁,而且在农村擅写毛笔字的人又少,至于中小学生多不握毛笔,勉强写出毛笔字,恐因字丑遭人讥笑。而我本是教师,平素又喜欢照古人碑帖临摹,毛笔字虽谈不上多么流丽挺劲,但写出来的毛笔字还不至于惹人笑话。遇到有人去我们超市买红纸的时候,妻子便与顾客攀谈,主动揽下写对联的任务,并表示免费为之,这样做其实是为了兜揽生意,寻常百姓遇到这样的大事,免不了要大摆宴席邀请亲朋好友聚饮,依惯例,肯定要买些烟酒小糖糕点之类,这是当地农村的风俗。接到写对联的任务后,妻子先是将红纸按大小门类裁好,我回家铺纸沾墨书写即可。至于在对联上写哪些恰当的内容,只要打开百度,立即便能搜到所需的内容。早年没有智能手机的时候,为了写上漂亮应景的对联内容,我事先要买专门收集对联的书籍,也常常将这类书弃置漏收,临要时又遍寻不着,为解决这些问题,我特地去过县城,一下子买好几本专收对联的集子回来,版本样式各各不同,以满足不时之需。正常情况下,我每年为人家书写对联都在数十次之多。开始用毛笔书写的时候,手有些抖动,下笔不稳,而且笔毛又有些不顺,毛尖上的毛很难聚拢,写不出毛锋和美感。现在好了,有了女儿送的毛笔,再加上二十多年的书写实践,写出来的毛笔字也能自成一体,潇洒遒丽,常有顾客当妻子面对我写的对联啧啧夸奖,妻子打心眼里高兴,我自然也因别人的誉扬,而更加着意练习书法,每到遇到闲暇时,我没有别的爱好,除了阅读和写作,只喜欢练习书法了。在手机上能搜到历朝历代名家的书法,我常依样画葫芦,对着字帖临摹,沉醉其中,陶情冶性,既充实了生活,亦从中感受到巨大的精神享受。如今女儿都大学毕业了,那两支毛笔依然完好无损,每次书写完毕后,我就用清水将毛笔清洗干净,再晾干放还原处收好。
除此之外,女儿另外送给我的两件礼物,我也视为珍宝。其一是电动刮胡刀,其二是一个国外产的高科技枕头。人到中年,头发渐疏,真像杜甫说的那样:“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但胡子却疯长,不仅长得快,而且还又粗又硬。我以前用的老式的刮胡刀,常常因为用力不均匀,把脸刮破,没少挨妻子的批评,只推说没事,现在有了女儿买的自动剃胡刀,每天早上起来,坐在沙发上可边看手机边刮胡子,再也不会出现将脸刮伤的情况。那个枕头嘛,在我看头,还是蛮贵重的,费钱有一千多元,不过这个枕头设计美观,枕体柔软,无论怎么枕都不会变形,头枕在上面确很舒服,连颈椎也感觉比以前好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僵硬酸胀。女儿知道我由于爱玩手机爱躺在床上看书,颈椎不好,特地为我从网上挑选了这一款枕头,为此妻子还感到嫉妒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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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军,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白山镇中初中语文教师,自幼爱好文学,手不释卷笔耕不辍,1996年毕业于芜湖师专中文系。曾任芜湖师专白山镇中校报编辑,有多篇文章见诸报刊。有散文《秋晚黄昏》发表在《巢湖日报》上,在《钓鱼报》上发表过白话诗《钓鱼》。近日在由《中国散文网》《中国诗书画家网》《北京华夏博学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共同举办的全国散文比赛中,凭《永远的农中》这篇散文一举夺得金奖,并受邀作为获奖代表出席2023年4月7日至10日在首都北京召开的"2023年中国当代文艺家创作论坛”,同期举行《代表作年鉴》颁奖盛典,作品有《桃花古井醉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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