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难忘
生活中有些人走着走着就丢了失去联系,但又会常常想起他。让人时常想起必是印象深刻的人,尤其是那些有恩于自己的人。
从小学到军校毕业,教我文化知识的老师有许许多多,我感恩每一位老师的教导。但在我的人生中有一位传授文化知识的辅导老师,失去联系多年却令我时常记起。
1985年,我刚下连队在肥东机场当兵,那年经部队组织上同意,我开始复习报考军校。我利用业余时间复习,学习上经常会遇到疑难的问题,希望能有老师帮助点拨。连队的战友中不缺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但他们常年忙于军事训练,初高中的基础知识已经丢光了。我的连队与当时的场站政治处宿舍相邻,有幸认识政治处的文化干事李干事。李干事非常热情地关心我的复习,为我介绍驻地阚集中学的梁老师辅导。
李干事是湖北人,他爱人随军在部队。一次我在机关宿舍门前遇上李干事时,李干事说“他认识阚集中学的老师,帮你介绍”。这句话被他爱人听到了,爱人严肃地批评他“人家还小,你介绍什么?”李干事笑了,我是为小郭介绍一位老师辅导复习考军校,你想哪去了当成哇对象啊(湖北地方方言,谈对象)?嫂子笑着说“误会了,那要介绍、要介绍的”。在李干事的关心下,我顺利地认识了梁老师。从此梁老师义务辅导我半年之久。
我和梁老师相约每周四去学校找他,把上一周复习中不会的问题记在一起向他请教,语数理外化学都是他一人辅导。梁老师是初中化学老师,他谦虚地说遇上解答不了的问题,他会过后向别的老师请教弄会下次来再教我。除了学校放寒假,我从1985年的冬季至次年军校考试期间,每周都要去一次梁老师的办公室请教。
梁老师所在的阚集中学,只有初中部。离我的营房约2公里路程。我住的营房在半山坡上,阚集中学在营房向西南方向的村庄边上,那里是一块平地。我在营房门前可以远远地看见那座学校。为了节省时间,每次去学校我要穿过一条沥青马路,路过两个池塘,走过数十条蜿蜒的田间小道。每次从这里经过心情格外的兴奋,是对知识的渴求,也是对军校的向往。冬季北山吹来的寒风彻骨的冷,那件藏青的棉大衣紧紧地裹着前行。来年行走在麦田和油菜地中,麦苗由绿油油长成金色的麦穗,那油菜花开时田野里上下翻飞的蜜蜂追着我飞跑。这是一段求知的路,是一段快乐的路,是一段难忘的路。
梁老师每次对我请教都非常耐心。因他妹妹也在学校读初中,有一次我去求教时,他正好在指导他妹妹做作业,没等把妹妹作业教完就停下来辅导我。我当时心里没有想什么,现在想起来,真是非常的感动,那是他亲妹妹啊,而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小战士,这次让我感觉到在梁老师的心里对待我的学习比他妹妹还优先。
那时候,我在连队驻地买不到辅导书,买书要去肥东县城,因交通不便又人生地不熟也没时间去。梁老师看我把从初中到高中的教科书复习完了,没有其他复习资料,送了我一套由当时湖北黄冈中学出版的高考复习资料。全套复习资料得用我几个月的津贴才凑够买,那时我第一年兵的津贴才8元钱一个月。梁老师看出我的窘境,笑着说送给你,好好复习争取考取上军校。
在1986年考试前的一个周四,我照常去梁老师办公室请教。在为我辅导的过程中,有别的老师来通知梁老师接电话。梁老师接完电话回来后,继续为我辅导,直至我那次请教的问题讲完才匆匆地骑上自行车,载上她妹妹离开学校。后来我才知道,那次是他的家里有急事让他和妹妹赶快回去。梁老师说你快要参加军队统一招生考试,不能让你带着问题上考场,这可能会影响你一辈子。我内心非常的感动,默默地念着一定要努力复习不能辜负梁老师的帮助。
梁老师的辅导使我终身受益,后来我顺利地考上了军校。这半年多时间里,我除了口头上感谢他的帮助,没有给梁老师任何报答,我至今都感到羞愧。我收到军校录取通知书后,飞奔到学校告诉梁老师,那次他笑得很灿烂,年轻英俊的脸庞上刹那间平添了几道鱼尾纹,把他为我的祝福都书写在笑容里。
我上军校后,一直和梁老师保持着书信往来。梁老师多次在书信中勉励我在军校好好学习,掌握本领立志献身国防事业,为祖国和人民站好岗放好哨。梁老师说他在年轻时也想去当兵报效国家,遗憾的是体检没通过,后来走人民教师的岗位,就一心想着当一个教书育人的好老师无愧于这个时代。梁老师在信中希望我不要浸染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做一个正直的有文化、有理想的新时代军人。自从1990年起就没有再收到梁老师的回信。一直盼望能联系上这位给予我极大帮助兄长般的老师,按年龄他现在应该已经退休了。后来托战友打听,据说阚集中学已经拆并,人去楼空,那年我也离开了原来的连队到团机关工作。这段师生之情成为我一生宝贵的财富,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那时梁老师年轻,看样子长我十岁上下吧,英俊潇洒的男子汉。在学校,他走在去教室的走廊里,去隔壁班上课的女老师会回首看他几眼。梁老师骑自行车在回家的路上,那些擦肩而过的少女们回头率相当高,一次有个少女只顾看他,把自行车骑到路旁麦地里,摔下来压倒一片麦苗,羞得爬起来骑上车仓皇离去。
梁老师教给我的不仅是文化知识,更有乐于做人的品质。他从事着阳光下最神圣的职业,启迪智慧,熏陶精神,像一盏明灯指引着学生人生方向。西方哲学家约翰·杜威说过“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教师不仅是传授知识的人,更是学生心灵的引导者和建设者。古人白居易有诗曰“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对老师给予了极高赞誉。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何况人类呢?人要懂得感恩别人,心胸就会变得辽阔。诗人海子曾经写过“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此时的我多想唱一曲《心上的罗加》,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要找到你。
2023年8月12日写于上海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郭志松,1965年9月生于祖籍江苏,现居上海。1984年入伍,2003年转地方工作。工作之余,常有即兴之作,擅长于抒发生产一线劳动者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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