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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碗甲鱼汤
曹翠梅||北京
那年父亲出院,身体一直很虚弱,都知道甲鱼是大补的,爱人买好了活甲鱼,给父亲送过去,看着父亲喜笑颜开,我心里满是感激!心中不由得回忆起那些关于“鱼”的种种过往。
说起鱼,就有说不完的话题。年轻的时候,父亲是我们那儿三里五村最有名的逮鱼摸虾的能手。我的家乡在美丽富饶的怀柔区渤海镇。这里山清水秀,水草肥美,也是各种鱼类繁衍生息的地方。父亲非常喜欢捕鱼,尤其是甲鱼。我们那里甲鱼不是很多,只是偶尔才能碰到,很多人都是望洋兴叹,很少得手,只有我的父亲,总是凭着多年的经验,凭着对甲鱼的生活习性的掌握,只要有甲鱼出现,一般逃不出父亲的手心,很快就能引蛇出洞,让甲鱼乖乖上钩。
小的时候,每到冬天农闲,也是父亲开始忙碌的时候。无数个寒冷早晨,我们提着鱼篓,跟在父亲身后,兴高采烈的去河边捡鱼。每次我们都会满载而归,无论草鱼、鲤鱼、鲶鱼、泥鳅、河虾,有时候也会有甲鱼,从未空手而归过。我们站在河边,看着父亲杵冰,冰不是很厚,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一个大大的冰窟窿出现了,也许鱼儿也喜欢阳光,总是很快聚拢来,贪婪的凝望着外边的世界。这时候,父亲就会抓住时机,撒开大网,又飞快的把网聚拢起来,提到岸上,使劲一甩,摊开渔网,就看见那些无辜的鱼儿惊慌失措的在网眼里挣扎。我们欢呼雀跃,冒着刺骨的寒风,从网上摘下一条条小鱼,扔进鱼篓,任凭小手冻得通红,却不觉得冷,只觉得父亲是那样的神奇!
逮鱼归来时,父亲就像得胜的将军,我们就是凯旋的士兵,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家中,奶奶和妈妈,就会麻利刺鱼,炖鱼,我们姐弟几个像馋猫一样,蹲在一边,兴奋的等着美味佳肴的出锅。父亲则悠然的拿出旱烟,一口一口的抽着,得意的看着我们。不过,甲鱼,从来都是父亲亲自动手。每次炖甲鱼,父亲就会添满满一大锅水,架起一灶劈柴,熊熊的火光照着父亲红亮亮的脸膛,也照出他那副满是期待的眼光。看着大锅的水滚滚翻腾起来了,再慢慢用微火慢慢炖,直到香味飘满院子、飘向街道、飘向远方。甲鱼汤还不容出锅,我家院子里,就会陆陆续续挤满了等着喝汤的乡亲们。不用说了,父亲每次弄到甲鱼,总会边走边大声炫耀,张罗着大伙儿来家里喝汤。叔叔、大爷们也都好父亲做甲鱼汤这一口,闻着香味纷纷赶来了。父亲自己抱出一大摞碗,挨个盛满,分给每个人,往往到最后,自己家人却喝不着。很多人都是仰着脖子一口气喝干,再盛一碗,看着他们咂咂的喝汤,听着他们啧啧的赞叹,瞧着父亲那兴奋的表情,我的心里无比骄傲!我喜欢那个年代、喜欢父亲的炫耀、喜欢大家围在一起喝甲鱼汤的气氛、喜欢父亲的辛劳有人分享的快乐!
父亲的外表看起来粗犷豪迈,其实心灵手巧。我清楚的记得我家屋檐下那个大大的渔网,就是父亲逮鱼的工具,渔网是父亲从供销社买来的尼龙绳,自己用竹皮精心制作的钩织,再用砂纸打磨光华后,一点一点编织而成的。那时候生产队收工后,父亲经常坐在炕头上,那双粗壮的大手,拿着纤细的竹针,上下翻飞,编织、修补渔网的情景,至今都历历在目。渔网保存也很重要,每次打渔归来,父亲总会精心的把网摊开,把滞留在上边的水草、泥沙等脏东西用水冲刷掉,然后,放在背阴的地方风干,在收起来,等着下次在用。
如今随着社会的进步,时代的变化,父亲早已不再打渔了,原来清澈的河水,不见了影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泛着绿波的死水,一块块干涸的河提,在不远处显示着当年的繁华,一年一度春草绿,给人以无限的生机!但是这一切依然不影响城市人对自然的渴望与向往。如今这里旅游开发,把那唯一的一点水充分利用,盖起了水上乐园、架起了水上吊桥、开设了水上婚纱摄影·····聪明的人们,让这里依然演绎着繁华,依然吸引着络绎不绝的游客驻足,可是我的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惊喜,只有对永不再现的遗憾!
看着眼前的甲鱼,父亲执意亲自动手,要给我们露一手。想想父亲没做手术之前,无论是爱人、弟弟、还是大姐做的甲鱼汤,父亲都不爱喝,说找不到原来的味道,老说要亲自做给我们喝,一直没有机会,今天就让老父亲大显身手一回吧。父亲去了厨房麻利的做好了一切,我们不愿打扰他,让他再体验一次做甲鱼汤的幸福经历吧。我知道,虽然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乡亲品尝了,但是能为自己的女儿们亲自动手做一回,也是父亲最大的心愿。那是我们今生喝到的最美的味道,那里有一份深深的父爱情怀,那里有一份不变的亲情感动!
如今,父亲去世三年多了,但父亲做甲鱼汤的经历恍如昨天般清晰。如果有来生,我想父亲一定还会给他的亲人和乡亲再做一次甲鱼汤。
插图/网络
作家简介
曹翠梅
曹翠梅,怀柔区作协会员,在市、区级刊物上发表过散文和诗歌,爱好文学、喜欢文字、喜欢记录自己平淡如水的生活,表达对生活的理解、对家乡的热爱、对亲人的怀念与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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