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妈妈好
蔡来升||河北
母亲节到了,我的思绪又沉浸在对流逝岁月的回忆中。我只想从岁月的长河里掬几朵澄澈的浪花,献给生养我的最伟大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中国标本式的农家妇女。她虽不曾有过惊天动地的壮举,但她是赋予我生命的慈母,是人生道路上给予我帮助和教育的领路人。
母亲生我以前的事,我从奶奶的口中知道一鳞半爪。她的家庭在建国前略有些富裕,以至于被划为富农。在那唯成分论的年代,这个不甚光彩的“富农”成分给她全家套上了无形的紧箍咒。因此,舅舅错过了结婚年龄,取了个“后婚”舅妈;我的几个姨母和母亲也都过早地嫁了人。
听说母亲是20来岁嫁到我家来的。她一来就赶上伺候我常年卧病在床的爷爷和挖南运河两件大事。
父亲早年在内蒙地质队工作。母亲刚过门就家里,地里忙个不停,尤其是伺候病人更是件不容易的事。半年后爷爷去世,由于信息不通,父亲没能回家。是母亲一个人为爷爷披麻戴孝,守灵,摔盆,打幡,直到发丧完爷爷为止。我无法想象一个刚进门的儿媳,是克服了怎样的心理障碍和重重困难才做到这一切的。
不久又赶上挖南运河。母亲,一个弱女子作为家庭主力和男人们一起上工地,肩挑背扛地完成了挖河的任务。听着奶奶说:挖河的活儿很累,饭又吃不饱,连年轻力壮的男子都难以坚持住。我母亲就因为疲劳过度好几次晕倒在堤坝上。从那以后,母亲还落下关节炎的毛病。
最感人的是,我母亲曾经独自一人千里迢迢到内蒙去找父亲。拿现在来说,简直就是在演绎一场悲壮的爱情剧。
爷爷去世后,为了不让父亲分心母亲始终瞒着他。后来,奶奶出于想抱孙子的急切心情,劝说母亲去探望远在几千里外的父亲。秋后收完庄稼,母亲就背着干粮动身了。她先坐火车去了北京,找到我大伯,问清了父亲的具体地址,然后就乘上开往内蒙呼尔贝尔盟的列车。三天后,火车到了站。一打听,母亲才知道,离父亲工作点还有二百多里地,况且不通汽车。考虑再三后,母亲决定徒步前往。在狂风肆虐的深秋,母亲孤身一人边走边打听,奔走在北国的风沙里。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也不知克服了多少困难。凭着对父亲的深爱和顽强的毅力,经过了整整五天的时间,母亲终于在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见到了离别一年的父亲。听着奶奶的叙说,我彷佛觉得母亲身上似乎带有孟姜女千里寻夫的情愫。
从记事起,我就觉得母亲是苦难的中国人里,最普通而又最典型的劳动妇女的代表。
在我最早的印象里,母亲是一个忍耐性极强的人。
有天早上,我们兄妹几个正吃早饭。忽然,母亲面带悲伤的样子跑出屋子,我随着撂下饭碗跟出来。只见她蹲在老屋的后檐下,捂着脸低声抽泣。我轻声问了一句:“娘,咋啦?”母亲没有回答,继续哽咽地哭。直到上班的钟声响了,母亲才慢慢地抬起头来,拉着我回到院子里,扛起锄头就上田里干活去了。那时我只有四、五岁的光景,不懂得大人间的事,但从那时起,家庭间的矛盾就在我幼小的心灵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也就是从那时起,我觉得母亲的隐忍性是那样的强。以至于奶奶得病后,尽管母亲照顾得体贴入微,还时常遭到奶奶怨言责怪。
还记得有件事。后街有个老太太丢了公鸡。找到我们家来,非说我家喂了好几年的老公鸡是她家的。父亲与她争辩起来。她躺在我家门口撒泼打滚,骂大街。母亲二话没说,抓住公鸡就让老太太拎走了。
这些琐屑事,都被母亲那博大的胸怀包容下。
母亲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善良、待人热心肠。凡是和母亲相处或共过事的人,没有一个不夸她心肠好,心眼实的。
我记得每逢有讨饭的人来我们村时,母亲总是把人家请到家门口,端出饭和窝窝头让人家吃个饱。临了,还送上一些留作路上吃。
70年代中期,我们村是县里的典型,有县领导在这里蹲点、扶贫,相对来说吃食上还算宽裕。邻村我表舅家兄弟多,一家人常常饿肚子。每逢表舅来我们家借粮食(说是借,其实根本就还不上),母亲总是笑脸相迎。尽管平日里自己一家省吃俭用,母亲还是把大半口袋粮食分给了这些无事不上门的亲戚。
母亲曾经有一段时间在村饲养场喂猪。厂里有个男社员死了妻子,留下一儿一女,生活很艰难。母亲时常帮他多一些干活,还把他的孩子领回家来。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给他们洗衣服,做好吃的。让我们兄妹几个见了,简直就是羡慕、嫉妒、恨。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和妹妹在村南山芋地里拔草。发现一窝被人遗弃的,刚睁开眼的毛茸茸的小笨狗。七八个在一起叫着,闹着,特别好玩。中午回家时,我把其中一只装在草筐里,顺到干枯的井底。谁知吃午饭时,妹妹将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数落了我一顿,逼迫着我把那只小狗从井里提上来,连同别的狗一起背回家养起来。后来它们长成了半大狗,实在喂不起了,才送了人。
母亲另一个特点就是人缘好。
无论走到哪里,母亲总是深受欢迎的。不管是在一起干农活,还是合作过麦,收秋,织布,做豆腐。人们都夸赞我母亲既实在,又能干。我想母亲的亲和力来自于她女性的温柔,体贴和为人的真诚。这些实在是我们做儿女应该发扬光大的品质。
母亲对儿女还非常疼爱和宽容。
小时候,我跟奶奶住在一起。父母事多无暇管我,奶奶又宠我,所以特别淘气。
有一年冬天下了大雪,我和小伙伴们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看逮野兔。跑了一上午,中午回家吃饭时,把母亲给我做的新棉鞋踩湿了。怕父亲打我,就偷偷地放在火炉旁边烘烤。谁知吃完饭后,闻到一股烧糊东西的味道,才想起烤的棉鞋来。谁知到火炉边一看,登时傻了眼。母亲为我新做的棉鞋被烤糊了。我吓得要命,赶紧趿拉上旧棉鞋悄没声地上学去了。晚上回来被父亲知道,不但挨了一次狠揍,还被光脚在雪里罚站。母亲可怜我,等父亲出门后,把我拉回屋,还给我热饭吃。饭后我迷迷糊糊地躺下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夜里一点多钟,隔着门帘看见母亲还在灯下缝补什么。我为母亲的勤劳而感动,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长大一定要好好孝敬她老人家。
第二天早上,在睡意朦胧中我被母亲喊醒。只见母亲眼里布满血丝地拿着一双新棉鞋让我试穿。我这才明白:昨晚,母亲是怕自己的孩子被冻坏,一宿没合眼,为我赶做了一双新棉鞋。我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到母亲怀里痛哭起来。从那以后,每逢我试穿新鞋的时候就会想起母亲那布满血丝的双眸;就会感受到无私的母爱;就会因没能实现孝敬母亲的诺言而产生深深的愧疚感。值得庆幸的是:我由此养成了对别人的劳动成果格外爱惜的好习惯。
母亲能够宽容儿女的过错,但幼年的我往往在不经意中伤害她的心。
有一年深秋,生产队分玉米。奶奶拣出一些嫩玉米,煮熟了分给我们兄妹几个吃。我因为吃玉米和妹妹闹矛盾,还把妹妹气哭了。当妹妹对着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母亲哭诉时,我怕父亲知道了又臭揍我一回。就吓得跑到东偏屋,在床底下躲藏起来。当一家人(父亲外出未归)在院子里吃晚饭的时候,就听见弟弟问:“我二哥呢?咋不来吃饭?”哥哥不在意地回答:“准是畏罪潜逃了。”听见母亲说:“还不快去找找?”于是大家边喊,边四下里找寻我。我在床下,为自己的做法暗自得意。后来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可能是吃过饭了吧?我饿醒了,隐隐约约地听到母亲在嘤嘤地哭泣。便从床下爬出来。母亲一见到我,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我也吓得在一旁流出了眼泪。母亲终于停住哭声,说:“儿呀,你知道全家人为你多担心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想活啦!”听到这里,我“扑通”一声,给母亲跪下,拉着母亲的手说:“娘,是我的不对!儿让您担惊受怕了。以后我再也不敢这么做了!”母亲给我擦着泪水,并把我拉起来。然后,自己烧火给我摊了两个面饼儿吃。我连哭带吃,眼泪淌在饼上。我决心今后不会再让母亲生气了。
后来我长大了,上了小学、初中、师范、大学,但我的血管里始终流动着母亲的血液;我的意识里始终渗透着母亲的思想。我将终生不会为此后悔。
母亲是个普通劳动妇女,她走在人群里和千千万万的乡村妇女别无二致。在坎坷的一生中,她无时无刻不在为我们一家人操心费力,为儿女的幸福贡献着自己的所能。谁又能否认她的伟大呢?
我爱我的母亲,因为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人生天天笑,没妈的人生最糟糕。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蔡来升,笔名卧龙生,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喜爱读书,写文章,在有多篇作品在微信平台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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