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旧棉鞋
前几天妈妈打来电话吩咐我:二侯,马上过冬了,记得把冬天的衣服鞋子拿出来见见太阳,天冷穿起来才舒服。搁下电话,我顺便看了一下墙上的挂历,可不嘛,12月22日就是冬至了也就是妈妈俗称的“过冬”,日子也就真正进入数九寒冬了。
今儿阳光灿烂,洗好锅碗瓢盆,抬头看金灿灿的阳光从窗格子射进来,不禁想起了妈妈的话。于是,我翻箱倒柜把冬天的羽绒服都拿到阳台上晾起来,鞋子依着墙根一顺溜地挨挨挤挤着。当我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最后一双鞋子时,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双半旧的手工棉鞋。看着这双旧棉鞋,岁月又被拉开了一道口子,遥远的年代又被生生地拽回来。
生于70年代的我,贫穷是最深的记忆。记得刚上小学的时候,生产队还没有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依然处在大集体时期,家里的经济来源就是爸妈挣的工分。那时家里爷爷奶奶没有劳动能力,又有姐姐和我两个要上学,每年年终结算,所剩无几,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冬闲或者阴雨天不好出工,总看见邻居大妈、大婶拿着鞋衬布来找妈妈,让妈妈打鞋样,于是我也缠着妈妈给我做新鞋。妈妈总是摸着我的头说:二侯乖,过年妈妈给你和姐姐做新鞋。那时的我总是掰着指头盼着过年。
时过境迁,我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天的傍晚,妈妈兴匆匆地回到家,从腋下拿出一双新棉鞋:二侯,快过来试鞋子,看合脚不。我条件反射地丢下书,从妈妈手里接过鞋子,取出鞋撑,往脚上一套,嘿,不大不小正合脚。我一边系鞋带一边问妈妈,哪来的鞋子。妈妈告诉我是外婆给小姨做的,小姨嫌挤脚,所以就给你啦。妈妈后面的话我也懒得听了,我只知道新棉鞋穿在脚上特别舒服,也分外暖和。我已在心理决定,明天穿着这双新棉鞋去学校。第二天早上,我穿戴整齐准备去学校了,妈妈看着我脚上的新棉鞋,虎着脸说:二侯,不是说好了,新鞋留着过年穿吗?再说这泥路,中午冰一融化,棉鞋会湿的。一向很听话的我那天执拗的就想穿新棉鞋,就这样和妈妈僵着,外面队长催着上工的哨子声此起彼伏,妈妈急了,一个巴掌甩过来,虽然很轻,我却哭得稀里哗啦,恨恨地脱下新棉鞋穿上套鞋去学校了。后来姐姐告诉我,妈妈等我去学校了,自己也抹着眼泪上工去了。多年以后,当我调侃妈妈小时候对我武力征服的时候,被岁月浸染的妈妈悠悠地说:打在你身上,痛在娘心上啊。做新鞋要布块粘衬子,做鞋面子,没钱买布哪来布块做鞋子。只怪当时家穷啊。
后来随着家里条件的好转,妈妈本身做鞋的手艺一级棒,春秋的单布鞋,冬天的棉鞋已不再稀罕。再后来,耐克鞋风靡一时,我也背着行囊开始异乡的大学生活。整理行囊时,妈妈把一双崭新的布鞋放进行囊,犹记妈妈附耳对我说:二侯,想家了,穿着妈妈做的布鞋就踏实了。妈妈朴实的话语却煽动了我的泪腺,母爱如涓涓细流滋润着我的心扉,千古佳句涌上心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再后来,皮鞋代替了耐克鞋成了主流,妈妈的眼睛也大不如以前,我们都劝妈妈不要再为我们做各式布鞋了,出去工作穿布鞋老土,妈妈为我们做布鞋的热情才停下来。后来姐姐和我都成家了,妈妈又迷上了给孙子做布鞋,她说:伢儿穿布鞋,养脚。如今,妈妈的眼神大不如以往,稍远些就看不清,更别提做针线活了。
我结婚时,妈妈特地为我做了一双棉鞋。头几年的冬天,我在家依然习惯穿妈妈做的棉鞋,太阳一晒穿在脚上暖烘烘的,阳光的味道遍布全身每个毛孔,如同母爱滋润心田。后来,我嫌系鞋带麻烦,就慢慢冷落了她,只是每年夏天都要拿出来曝晒一下。今天看见了老伙计,往日的岁月又上心头!
插图/网络
作者简介
王淑琴,江苏省南通市人,做过财务教过奥数,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的点点滴滴,文章在 《 江海晚报》《人民作家》发表,现从事教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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