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 翠
李银娟||陕西
翠翠是我们村大强的媳妇,翠翠跟了大强,犹如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么说可一点都不夸张。翠翠给大强生了个女儿,这女娃活脱脱就是一个翻版的翠翠,每天看着家里的两朵花,大强乐得合不拢嘴。
女娃长到五岁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村里来了一群人,有几个人还穿着警服,这些人直奔大强家去,进了院子,只听得大呼小叫乱哄哄一片,不一会儿,这些人把翠翠带走了。翠翠上了车,大强疯了一样追在车后面,嘴里喊着:“翠翠,回来!”“那是我媳妇!那是我娃她妈!”村里人像炸了锅一样,七嘴八舌,围在村口久久不散。
原来,这翠翠是大强在城里打工时骗来的媳妇。当年,翠翠也是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十六七岁的翠翠第一次来城里,她只上过两年学,在一家木器厂的大灶上帮厨,大强已经是木工车间的的师傅。
翠翠腼腆老实,灶上一个大厨总是趁着翠翠不注意,不是在她胳膊上捏一把,就是往她身上蹭一蹭,翠翠心里很反感又不敢说啥。有一次这个大厨很过分,竟然伸手在翠翠胸脯上摸了一把,翠翠吓得大声喊叫起来,恰巧被刚进门的大强看见了,大强气血上涌,一个箭步上去,抓住大厨的衣领,“啪啪”俩耳光,大厨口鼻流血……
后来大强和翠翠都被厂里扫地出门,原来大厨是厂长他二舅。失了业的大强和翠翠大眼瞪小眼,竟然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单纯的翠翠把大强当邻家大哥一样信任,可是大强心里却打起了小九九。大强对翠翠说,他老家有很多鞋厂,要不一块到他老家去。翠翠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了。就这个试一试,彻底地改变了翠翠的命运。
跟着大强来到村里,翠翠发现上当了,村里根本没有什么鞋厂。翠翠生气地质问大强,大强一声不吭,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你做我媳妇吧,我挣钱养活你。”翠翠哭着要回去,可是没有钱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大强和他妈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尤其是大强他妈,精鬼精鬼的,天天变着花样给翠翠做好吃的,不时地给翠翠到街上买个衣服,买个鞋。
翠翠闹腾了好多天,闹不动了,只好眼睛一闭认了命。一年后,翠翠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生下了一个女娃,翠翠才十八岁,看着自己走了一道鬼门关才生下来的娃娃,翠翠又哭又笑,心里千般滋味万般感觉,无法形容。
大强和他妈很喜欢这个和翠翠一样俊秀的女娃,也知道翠翠受苦了,对翠翠照顾得很细致。但是有一样仍然不放松,不许翠翠一个人出去,母子俩都出去干活的时候,就从外面锁上大门。那个时候,农村人家里也没有电话,镇上有,但翠翠去不了。
生了孩子的翠翠长胖了,更加水灵了,大强偶尔也带翠翠到街上转一转,碰上翠翠喜欢的东西,二话不说就买。对这个勤快又少言寡语的男人,翠翠说不上喜欢,但也渐渐地产生了依赖感。
在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女儿渐渐长大的过程中,翠翠对父母对姊妹对家乡的想念越来越浓,她常常在梦里回到家,又和姊妹们一起纳鞋垫,一起打打闹闹,有几回梦到年迈的父母病了没了,她哭着哭着醒了,再也睡不着。
有一天,她趁着家里没人,孩子又睡得很熟,找了一张白纸,拿起十几年没有拿过的笔,磕磕绊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封信。村里有个女娃在镇上上高中,常常来家里逗孩子玩,翠翠把自己的遭遇倾诉给她,这个女娃同意帮她递信。
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娘家人以为她早不在了,接到她的信,欣喜若狂,一刻也等不了,立即和当地派出所联系,动身去找她……
翠翠走了,大强天天坐在门前的石头上发呆,女儿天天哭着找妈妈……
回到娘家的翠翠和父母姊妹抱头痛哭,看着白发苍苍的父母,她觉得欠他们太多,她要好好地孝敬他们。
平静下来后,大家又开始张罗她的婚事,她也知道娘家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得再走一步。媒人给她介绍了好多个,但说实话,没有一个让她动心的。有的男人,人还可以,就是拖儿带女,她不想给人当后妈,有的穷得要命,有的腿瘸,有的没有正经事干。相了好多次亲,她绝望了,别人又怪她挑三拣四眼头太高。走到街上,还常常要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时间久了,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亲生亲养的女儿,不知道大强他妈能不能给孩子按时吃上热饭,天冷了,不知道女儿有没有穿上棉袄棉裤,大强万一娶个女人对孩子不好咋办……想着想着不由得泪流满面,整天神思恍惚。
终于,一天早上,趁家里人还睡着,翠翠收拾了几件衣服,迈出家门,走向汽车站,她想,等去了以后再给家里写信……
图片/网络
作者简介
李银娟,笔名涓子。陕西岐山人,70后,中学教师,喜欢用文字抒发所思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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