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战友
快要下班时,老战友周晓鸥打来电话,“九九,晚上聚会,老地方。”近年来越发喜欢安静的我刚要张口拒绝,对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不想来是吧?符余来了。”心里一怔,符余来了?那是符唯大哥的遗孤,刹那间那些尘封往事再次幽结在喉。
符唯,老大哥,老团长!我们心中的最爱!我不能回忆,那些回忆会像密密匝匝的针脚,缝在我的心里,满满的疼。
可我又必须循着记忆的脉络,把老大哥的光辉事迹还原出来,让大家了解他的英雄赞歌!
我上军校后的每一年,都要先回部队看大家,再回北京去,这是八年院校生活的惯例。
那天在师部大院儿里,准备去师长家看看,顺便代父亲问个好。背后有人叫我“陈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头一看,这位扛着“两毛一”军衔儿的同志哥很陌生,“你不认识我,可我知道你,我看过你文艺汇演的节目,很不错,我叫符唯。”我的天,他就是闻名全师的男神符唯?我脸一红,双脚并拢,“啪”地行了一个军礼。”我也去师长家有事儿,一起。”
关于符唯的事迹早就如雷贯耳,那些“十五岁瞒着家里入伍,侦察兵时候三伏天游泳训练时,负荷四颗手榴弹,一支三八大盖,一壶水,一气儿五个多小时才上岸的事迹,成为训练典范,口才好,爱兵如子,又文武双全。”等故事早就传遍全师,只是刚到部队第二年我就考上军校走了,一直无缘相见没想到今天遇上了。我打量着眼前这位传奇人物,中等身材,双目如电,瘦削又黧黑的皮肤是因为多年带兵爬摸滚打导致的,眉宇间那份英气逼人,要不是他已经成家,这得俘获多少少女芳心啊。
那天之后,我回到院校学习,和符唯一直保持书信和电话往来。这个家伙的学习能力超强,极不满足当前的工作成绩,并通过我,和我父亲在如何带出过硬的队伍问题上,不断思索探讨!
作为一名新时代的基层指挥员,他能站在战略全局的高度,去看待新时期军队的地位和作用,始终把目光投向未来军队高科技技术的发展方向。强烈的紧迫感和责任感使得他对现代科学文化知识的学习,对高科技现代战争的探索,达到了如饥似渴、废寝忘食的程度。并先后报考了陆军学院军事指挥员进修班、电大汉语文学专业、国际关系学院,均获全优成绩。
这样的一位学习狂人,在和我每次的书信里,分享着他的理论观点和心得体会,不过瘾时直接军线电话过来,弄得总机班对我好有意见,长时间的长途占线,有时候会被迫掐断。
很多时候我跟余筠嫂子通话时,让她责令符唯大哥好好休息,他太累了。女儿符余都该上小学了,还从来没有陪伴过她一次,使得符余总是问妈妈,为什么爸爸总不回家。
三年后,符唯被任命为某团团长,一线带兵人如何带出过硬的干部和队伍,打铁必须自身硬,符唯知道身教必须重于言教。
每天起床后,当部队列队来到操场时,晨风里的符唯着装整齐,早已等候多时。出操跑步、五公里越野,他总是跑在队列前面;射击投弹,他总是打响第一枪,投出第一弹。为了培养部队在野战条件下的吃、住、行、打、藏等能力,符唯亲自带领步兵连进行长途奔袭演练。夜晚气温降到零下28摄氏度,他和战士一起蹲雪窝,取得了严寒条件下如何增强部队野战生存能力的丰富经验。
在官兵们的心目中,团长就是标杆和样板,在他的带领下,全团被集团军多次评为“管理工作先进团”,并荣立集体二等功。
应符唯的恳求,我院校毕业后没有直接分回北京,而是回到师部医院。谁都知道他的“士兵至上”理念,每次哪位战士不舒服了,他先问团里卫生所,再进一步给我打电话咨询。
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高炮连战士罗红,因患肿瘤疾病住在师部医院,远离家乡的孤寂和重病的无助,使得罗红心情极为低落。跟我通话中得知这个情况后,符唯百忙中抽出时间赶到医院。
“团长,您怎么来了?”让罗红更没想到的是,符唯还派人把罗红父母接到部队来了,又拿出全团官兵的捐款,以及他本人的两千元。那时候的两千元是符唯近三个月的工资。
家人的到来,团长和战友们的关爱,让罗红重新振作精神,鼓起勇气顽强地与疾病作斗争,最终战胜一切困难,获得重生。
人的体能是有限的,正当符唯为建设一流团队忘我拼搏的时候,病魔已经悄悄偷袭。从年初开始,符唯跟我说感觉腹部不适,没有食欲,不仅腹痛加重,右臂也疼得抬不起来。而本来就瘦削的他,体重迅速掉下去三公斤。直觉告诉我,不是腹疼那么简单,可能是肝部出现问题,而且问题非常严重。
我和余筠嫂子再三劝说他抽空回来检查一下,但那段时间总部和军区组织了一次跨战区作战演习,符唯所在的团被上级指定担任科目演示。同时,新的任命也下达,演习结束后赴任该师副师长一职。
此次演习科目定为“现代战争条件下,如何隐蔽伪装”,过度的劳累,使他的病情日渐加重,右臂活动已经非常困难,稍微动一下都会引起肩胛、胸部的剧烈疼痛。他怕官兵们知道后影响情绪,悄悄用布条把胳膊从袖筒里吊起来,隐瞒了所有病痛带着部队经过三天三夜强行军到达隐蔽地域,当时正赶上秋雨连绵,道路泥泞,为演习增加了不少困难。
符唯根据气候和现场特点,针对敌现代侦察手段,发动官兵自制了各种角反射器,综合运用天然、遮障、设假目标等多种方法,对数十台车辆、火炮和上千名人员进行了巧妙伪装。考核组采取飞机高空侦察、红外线成像等多种现代高技术手段反复侦察,始终没有发现一车一炮,一兵一卒,演习获得圆满成功。
表彰大会上符唯向集团军首长敬礼,连续两次手都无法到位,最后他使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之后,顿然倒下。
所有的指征都非常明显,肝癌晚期,且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一瞬间我失控嚎啕大哭,院子里站满了等候的官兵,泣不成声。
师部医院已经无能为力了,在上级首长指示下,连夜用直升机送往北京治疗,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符唯。
遗憾的是,已经太晚太晚了!
军区总院的病房里,符余和爸爸待在一起,如果是这样的方式闲下来,余筠嫂子宁可不要这样的陪伴。
作为独生子的他,还从来没有好好陪伴父母,连女儿的学校都没有去过。但全团官兵,每一个战士的家庭情况等,全部装在他心里。
当军区领导问他对组织上有什么要求,可以考虑全部满足,符唯忍着疼痛回答:“最大的要求就是还能回到岗位上,继续为部队建设做贡献!”
符唯的病情每一天都在不断恶化,一月二十三日是他的生日,我飞回北京马不停蹄赶往医院。“余筠,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和陈颖有些话要交待。”
“九九,”唤我乳名时,我的眼泪如倾盆大雨。
“符唯大哥,你会好起来的。”“傻家伙,你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我会信吗?”声音非常乏力,语速极慢,我知道他忍痛不言。治疗期间的那些非人之痛,可以说生不如死,他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答应我,我走了之后,不要参加我的遗体告别仪式,我希望能有一个人微笑着,看我远去……”那一瞬间,那一瞬间我流着泪,只有点头尊重他的心愿!
为此,多年来我一直承受着没有出席符唯葬礼的指责,从不解释!
七天后,符唯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享年四十一岁。
噩耗传出,深夜里,全团官兵,全团官兵鸣枪致哀!!!
我在星空下,眺望,流着泪微笑着……
大哥,愿你在天堂永远没有病痛!
插图/陈颖
作者简介
陈颖,笔名十月女泽,医疗机构就职,酷爱音乐、摄影、古典诗词等。行走半生,仍是檐下听雪阅梅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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