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舌
邱叶是我同事,快五十岁了。她非常讲究穿衣打扮,中长发搭在肩上,看上去挺知性优雅。但只要她一开口,就要伤人,大家背地里称她“毒舌”或“毒蛇”。
邱叶和她同学小李当年一起分配到我们学校,并且同在一个办公室。小李172身高,据说是她们那届最高的女生。邱叶和小李有时也会说起那一届女生谁最漂亮,邱叶总结出来这样一句话:“我们那届女生,漂亮的都不是很高,但高的又太丑。”听得小李露出尴尬的神色。
邱叶和小李都是刚分配的师范生,有人想给她们介绍男朋友,就会随口问她们谁大。邱叶不高兴了,因为她初中复习了好几年,虽然和小李是同学,却比小李大三岁,她很忌讳别人问年龄。为了挽回自尊,她直接说:“年龄大小主要看视觉效果,有的人比人家小两三岁,可看起来比人家老十岁,这年龄有什么意义!”小李妥妥地躺枪,不但“丑”,瞬间又成“老阿姨”了。
对女同事,邱叶从不留情,她似乎很享受贬低别人带来的那份快感。
单位大龄姑娘杨老师,特别内向,就爱看书,不爱打扮。好多年高不成低不就的,婚姻大事就耽搁下来了。有一天,她开窍似的开始包装自己,涂了口红去上班,但一路上低着头,像做贼一样心虚。
“哇,刻意打扮了,今天有人介绍对象吗?”邱叶高分贝地打招呼,杨老师赶忙说没有。
“你口红不要钱吗?涂成了血盆大口,这样打扮,哈哈哈哈,你还得‘剩’几年……”杨老师尴尬得满脸通红,慌忙用纸巾使劲擦嘴。
邱叶就是看别人穿一件新的衣服,她都要说一些让人不舒服的话,还笑得很甜美:“你买的不值,花冤枉钱了,我实话实说,你也别生气哦,确实特别像地摊货……”非要一盆水把人家浇了个透心凉,她才心理平衡。
邱叶结婚了,第一胎生的女孩,看到同事家男孩,她笑眯眯地说:“这下你家负担重了,苦命啊苦命啊,赶紧挣钱给儿子将来娶媳妇,这社会就是现实,如果家长不努力,儿子打光棍就怪你!”有的同事会因为愤怒而不搭理她,也有人会忍不住帮着回击:“将来就找你家闺女,并且一分钱彩礼都不给。”
邱叶第二胎偷生的是个男孩,她就经常用刻薄的语言展示着她的优越感。
有一天,邱叶兴冲冲地到了办公室:“讲一个笑话给你们听听!”同事们抬起头,只见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告诉你们,我一个亲戚,生了俩闺女,两口子整天还忙精神抖擞的,竟然说将来把两个闺女都在城里买房子,就当儿子养……哈哈哈哈……”
家有女儿的都觉得她的话刺耳,就反驳道:“我家就在城里给女儿买了房啊,哪里好笑?我们没有你这么重男轻女!”
“你们真是这么想的啊?绝对!如果是我,肯定没有你们的心理素质!”她的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
大美女张老师的老公经常出国,所以张老师护肤品大多都是国外的,我们有时也请她帮我们带一些。有一回,邱叶看着张老师,一股掩饰不了的嘲笑模样:“你的脸每年花几万块钱保养出来的,没有看出效果啊!是不是你老公私生活很乱啊?……”因为有人说,体内的污浊会以斑的形式显现出来,这是不是有科学依据,不得而知。张老师曾经和老公吵架就因为怀疑老公有外遇,没想到这竟然成了邱叶嘲笑她的把柄。
张老师终究不像我们这些“柔弱”的女人,她开始“以毒攻毒”:“和私生活应该没关系。我洁身自好,反倒这么多斑;而你,脸上却没有斑,皮肤特别好!”张老师消息灵通,能知道邱叶的各种“丑事”。此时的邱叶勉强笑着,没有正面回击。
同龄同事的孩子们都大了,邱叶又把嘴巴搬到人家孩子身上。
有时,她明明知道在调研考试中人家孩子考得不好,她非要在众人面前问:“你儿子这次考试年级多少名啊?”别人生气不回答她。她冷嘲热讽道:“我也是好心,关心你家孩子。再不好也有名次啊,干嘛不回答?你自尊心也太强了!你家小孩有你这样,早就考前几名了,哈哈哈哈……”任何一次,她的笑声都那么爽朗。
好几年前,办公室同事周老师女儿报考师范院校,邱叶听了也笑了:“哈哈哈哈,我去年也对我女儿说过,丫头,你也不要太努力,将来就当老师算了。”
她接下来笑得更灿烂:“可是我闺女说,‘我才不呢,都是成绩不好的人才考师范的,我们老师不让我们填师范’。”
周老师用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回了她:“我们家小孩平凡人,和你们家比不来!”邱叶就像没有听懂,仍然没有收敛她的笑容。
对男同事,其实邱叶也没有“嘴软”。一个中年得子的男老师,孩子长得白皮肤、大眼睛,可惜是个脑瘫。邱叶每次看到他家孩子,都对男同事露出习惯性的笑容:“哈哈哈哈,是不是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有没有欺骗过很多妙龄少女?如实招来!”嘴拙的男同事,愤怒却又没有怼她,只是再也不和她搭班,也不和她讲话了。
有个年长的男同事心情郁闷,抱怨上高中的儿子太叛逆,说他自己小时候可不是这样性格。邱叶不怀好意地说:“那要看看你老婆前男友是不是这样的,不过你儿子长得也太不像你们夫妻俩,哈哈哈哈……”男同事本来心情就不好,直接喷过去:“别把所有女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哦。”
邱叶对学生的批评,让我们听的人都觉得受不了。有时,调皮的男生被她带到办公室,她直接就是赤裸裸的侮辱:“怪不得你妈跟别的男人跑了,你爸是不是和你一样的德性,不学无术,屡教不改,烂泥扶不上墙?”
有时候,面对一个不肯做作业的漂漂亮亮的小女孩,她的话语中充斥着恶毒的人身攻击:“这么笨的脑子,再加上懒,就你这份姿色,将来包养你的也是下三滥的男人,有层次的男人不会要你的!”
邱叶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毒舌,她对自己要巴结、要讨好的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体贴入微。她也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毒舌,有时她也很安静。
最近邱叶儿子家刚生的孩子是唇腭裂,女儿因为被“打小三”而上了网络,大家都发现这些天邱叶可爱了很多。
插图/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王中霞,1973年出生,江苏盐城人,高级教师。喜爱读读文字,写写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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