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雪
孔秋莉||广东
说起冬天,记忆里,最美的莫过于下雪了。
求学的那些年,总会在下雪的时候,将目光挪向窗外,偷偷地望着那纷纷扬扬的漫天雪花。直到吃饭期间或者是下晚自习后,才有机会走在雪地里,听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看雪花翩翩飞舞的倩影。
可是,由于学业紧张,难得有时间驻足停欣赏。匆匆的脚步,将雪踩得嚓嚓响。一转身,就是错过。
雪花,成了盛开在心中的梦。
每当天空灰蒙蒙的时候,寒风凄切,脑海里总会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白居易的清幽小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多愁善感的年纪,总爱醉在这样这样的场景里。总盼望着,品尝一下诗中的诗意生活。
可真正的生活却是残酷又薄凉的。
2008年,天降暴雪,我读初三。衣服不足以御寒,鞋子不足以保暖,然而我都不在意。心心念念的是家里的那个破旧的房子,总怕它被暴雪压垮,怕远在广东打工的爸妈回来没了家。那些寒冷的夜晚,在室友们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我满脑子都在担忧着屋顶的积雪有没有人会去扫。
我时不时将目光投向宿舍外,校园里幽暗的路灯光,洒在皑皑的白雪上,也洒在我的心尖。逼人的寒气一阵阵地钻进来,冻得我更加没有睡意。
那样的夜晚,实在是清冷、孤寂。
好不容易挨到了周六下午放假,一回到家,我就跑到屋顶,见到的却是比我小两岁的先放假回来的弟弟,他已将积雪扫了一大半。望着弟弟冻红的双手,再看看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的心里下着雨,一幕幕的雨,打湿了我的心田。
纵然当时心中有万千感慨,终究什么也没说。赶紧也拿起一把铲子,准备与弟弟一起清扫剩余的积雪。
没想到,弟弟马上走过来,夺走了我手中的铲子,说:“姐,这么冷,你赶紧回屋吧!我自己扫就行啦!”
“那怎么行,我与你一起扫,那样快些!”我拒绝了弟弟的好意。
“天气这么冷,你学习又紧张,万一冻病了就麻烦啦!赶紧进屋吧,这里我能搞定!”弟弟执意不让我打扫。
最终,我还是坚持留下来与弟弟一起打扫了。
当那厚厚的积雪都被清扫干净后,已是傍晚。抬头,望了望远方。那些披着崭新的银装的小山,一座挨着一座,与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融为一体了。整个世界一片苍茫,一如当时内心对未来的迷茫。
那晚,是弟弟做的饭。饭菜简单,吃的时候其实已经冷了。但是,我们还是吃得很开心。至少,菜里面还有点油,比学校的水煮白菜、萝卜要美味多了……
一眨眼,不知经历了多少悲欢,虚度了多少春秋。
又是一年冬,我背井离乡,蜗居在离家甚远的广东。
今夜,寒风凛冽,我独坐书桌前,倍感孤独。
冷冷的风,一阵又一阵,给我一种似要落雪的错觉。
忽然之间,很怀念家乡的雪,怀念那些与下雪有关的美好时光。
想着想着,才发现,已经近一年没有见过弟弟了。想到学生时代,弟弟为我洗衣做饭,甚至打工为我攒学费的那些事,我的眼睛瞬间就模糊了。因为,如今的我,生活安稳幸福,而弟弟依旧过着与当年差不多的艰辛日子。我想,若早知是这样,当年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弟弟辍学出去打工的。可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呢?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每当孤寂之时,我就会在心中反复吟着柳宗元的这首小诗。我觉得,此刻的我就是那个独坐在江边的老翁,正守着一条裹着厚厚雪毯的河流,用一根细长的竹竿,在漫天飞雪中,孤独地垂钓着。
整个世界,一片寂静。白日里的那些喧嚣,随着飘落的雪花一点一点地沉入水底。我的心,也跟着静了。我终于明白,唯有在孤独、寂寞之时,才能看清来时路,才知生活的本末。
插图/网络
作家简介
孔秋莉,文学爱好者,善于从生活中寻找灵感,抒发情感,作品散见于《羊城晚报》《忻州日报》《老子文学》《云梯关》《幸福》《黄梅文学》等刊物及网络媒体。浠水县作协会员,黄冈市作协会员。现为“冬歌文苑”编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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