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秀,小秀
无数个夜晚,站在房顶上,目光穿越万家灯火,眺望着三十多公里外的那座城市,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个人,有时候还会轻轻地喊出她的名字:小秀,小秀。
小秀是我的学生,全名叫陈灵秀。因为跟我的关系很好,还多次送东西到我家,她跟我的妻子熟了。久而久之,她们俩倒成了好朋友,经常把我撂在一边,私房话说个没完没了。再后来,妻子不直呼她全名了,亲昵地叫她小秀。于是,我也跟着叫小秀。
我叫她小秀,通常只在人少的时候,要么在场的都是亲朋好友。人多的时候或一些公众场合,我不会这么叫,我会叫她全名,或叫陈总和陈主席。因为,她是一家国有企业的副总经理,还是县市区一级宣讲协会的副主席,大小也是个“官”。
前些年,我都在上“演讲与朗诵”公益课,结业的学生一届又一届。在这么多的学生中,我跟小秀的关系是最好的之一,小秀更把我当作她的心灵导师。
其实,论演讲与朗诵水平,小秀远远比不上那些突出的学生,最多属于一般。论综合的文化素养,她也显得平平。但她有许多优点,在许多方面有过人之处,是无数女性所不能企及的。正是这些优点和过人之处,才使得她跳进我的佛眼,我们惺惺相惜,感情超越师生关系,成为了好朋友。
确实,小秀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因为职业原因,我采访过不计其数的企业家,其中有不少是女企业家。小秀与这些女企业家们比,算不上很有成就,无论是企业规模、所创造的业绩,还是奋斗的历程、经受的磨难,都比不上她们。可她具有奋勇争先的拼搏精神,百折不挠的钢铁意志,乐学好学的进取精神,兴趣广泛、热爱生活、追求品质的良好心态,心地善良、待人真诚、为人热情、热心公益、乐善好施的良好品德,浑身上下散发出独特的人格魅力。一个企业家,尤其是一个年轻的女企业家,集这么多优秀品质于一身,可谓凤毛麟角,寥寥可数。小秀,她让我钦佩,让我敬重!
小秀有一颗大爱之心。她经常参加各类公益活动,自己掏钱为民工子弟学校的贫困学生捐资助学。去年,在抗击新冠疫情的重要时刻,她组织一批志愿者不分白天黑夜,戴着口罩、护目镜,身穿橘红色的防护服,连续一个多月奋战在当地的6个街道、7个社区,分发防疫和生活物资,每天背着三四十斤重的消毒箱到学校和居民家里消毒灭菌,肩膀被勒得肿胀,双手发酸发麻,因为消毒药水的刺激,喉咙变得沙哑。
那段时间,她还多次到动车站、高速公路出入口,为进出旅客和来往车辆的司机测量体温。扛着沉重的捐赠物资,在男人堆里忙碌。下到村里,为村民宣传、普及新冠病毒预防知识。
记得去年2月份的时候,小秀打来电话说,她想我了,想来看看我。我说,我住的是二级严防小区,外人不能进。她说,那我给你送些口罩,不进来,就隔着小区的铁门看看你,以免牵挂。见她这般说,我不忍心谢绝,答应了。
没过多久,她驱车来到我的小区,隔着铁门站着。我问:“你天天做公益,累吗?”她说:“要说不累,那肯定是假话。就拿消毒来说吧,一箱消毒水几十斤重,背在肩上,一手按着喷雾器,一手握着喷雾杆,每天要干好几个小时,你想想,我一个弱女子,能不累吗?但我很快乐。”说着,她从铁门外递给我一叠口罩。我接过口罩时,发现她的眼里放出热情、开朗、善良的光。这目光一直烙在我脑海里,让我无比温暖。从她身上,我感觉到了满满的正能量。她虽然是我的学生,却是我的榜样。
我想向她学习,做一点好事。于是,第二天,我报名参加社区党员志愿者服务队,佩戴着红袖章,手拿体温枪,为小区里的居民测量体温,登记进出情况,劝说没戴口罩的民居戴上口罩。
今年春节前,她跟我说,她想做一件大好事。我问她什么大好事,她说,1939年10月,天台县组建抗日志愿兵团奔赴抗日前线,这一爱国壮举震动全国。天台当时是一个人口不到26万的小县,却在一个多月时间组建起一支1714人的抗战队伍,而且还出现了兄弟争相服役、父子同上战场的英勇场面。此后,1500多名天台热血青年在抗日战场浴血奋战,为国捐躯。
关于天台抗战老兵,我曾经作过连续报道,他们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如今,天台抗战老兵在世的只有20位,年龄最小的94岁,最大的104岁,平均年龄100岁,分布在全县各乡镇,老兵身体每况愈下,有些生活十分困难。
小秀说,这些老兵是抗战历史的见证者,更是抗战精神的活化石,她要去看望、慰问他们。
春节后上班第二天,小秀牵头组织几十名企业家、机关干部、学生,专程到天台县看望、慰问,给老兵们送上了节日红包和米、食用油、棉被等日常用品。
看望老兵回来后,她激动的心情还是不能平静。她说,关爱这些老兵,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爱心公益活动,是铭记历史、赓续红色基因的实际行动。她想发动更多的爱心企业、爱心人士和医护人员与20位老兵全部结对,为他们送去家人般的关怀和温暖。
于是,她策划出一套全结对方案,计划成立“关爱天台抗战老兵基金会”,给每个老兵每月支助1000元至2000元不等的生活费,直至老兵去世;每季度组织一次慰问活动,为老兵打扫房间、洗衣服、洗脚、理发和健康体检;每年春节前再举行一次大型慰问活动,活动内容包括贴窗花、贴春联、陪老兵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听老兵讲抗战的故事等。
小秀精明能干,有经营头脑,胆大心细,善于把握市场,抓住稍瞬即变的商机,一个人年创净利润接近1000万元,个人业绩占到全公司的三分之一。她十分敬业,平时很忙,总是天南地北地飞。即使是这样,她也要忙里偷闲,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学习书法、音乐、舞蹈、演讲、朗诵、气排球。无论在哪里,她每天总是一大早起床,坚持晨跑,一跑就是五六公里乃至十几公里,跑得大汗淋漓。她积极参加赛龙舟和马拉松跑步,在108公里沙漠越野跑比赛中,获得了女子亚军。
为此,我常常纳闷,她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哪来如此充沛的精力?怎么会如此好学、热爱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她的精神动力?
据我的观察,小秀对每个人都很真诚。生活中,她热心、热情、好客,社交能力特别强,善交朋友。正是这些原因,她有许多真心朋友。
生活很现实,如果你对别人不真心,谁把你当朋友?如果你不首先付出,谁愿意为你雪中送炭?正是她的真心和付出,才赢得了广泛的好口碑,才具有了很高的威望和号召力,才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朋友们都乐于倾心相助。她说,她的朋友都是她人生中的贵人。
小秀落落大方,十分讲义气,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拘小节,大气而淡定,从容而不迫。但有时候,她的心很细很细,细到一般的女人无法做到。比如,下游客户的需要,她了然于胸;会务接待,车辆接送、讲话时长、座位牌放置、倒茶、纸巾准备等细节,都一一过问;亲朋好友的生日,她记在心上,还会悄然送上一束鲜花,让人惊喜异常;用餐时,她会不停地给客人夹菜、倒饮料;谁身体有疾,她会嘘寒问暖。
我就亲历过她细腻的情感。
有一年,她得知我的父亲病了,瞒着我买了好多好多的水果,专程驱车几十公里去医院探望。在病床旁照顾父亲的母亲不认识小秀,以为她走错了病房,不敢收下东西。母亲问她是谁,她说,我是洪老师的学生。母亲将信将疑,打来电话求证,我才知道这件事。我对母亲说,收下吧,这是她的一片心意。
小秀知道我喜欢吃我们当地的一种叫食饼筒的传统小吃,就叫她母亲做了好多,送给我。了解到我岳父喜欢吃馒头,又让她母亲做了好多,装满一大袋子,专门送来。
小秀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对农村的老家有着深厚的感情。老家还有几亩山地和农田,她母亲上了年纪,干不了粗重的农活,把山地给了村里的人种。她母亲又是个闲不住的人,就在农田上种些蔬菜。收成季节,菜太多了,根本吃不完。瞧着成片成片绿油油的菜一点一点地变黄,直到烂在田里,小秀异常心疼。她不是心疼菜,而是心疼母亲的一片心血白费了。
于是,她叫上朋友,到她老家摘菜,说,谁摘的菜归谁。那些没经历过田园生活的城里人,一听说有这等好事,个个兴高采烈,有些带着老公拉着老婆,甚至陪着父亲邀来母亲,有些携儿带女倾巢出动。待这些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时,她发现,人数多达几十个。每次,她好像都预料到人数会突破,事先都作了精心准备。
这些人来了,除了摘自家的菜,小秀也带他们到亲戚的地里摘橘子、摘杨梅、采桑葚。临走时,他们满载而归,或抱着成捆成捆的菜,或拎着整箱整箱的橘子、整篮整篮的杨梅和桑葚,有些人连说够了够了,小秀非得把他们车子后备箱塞得满满不可。
不仅让这些人玩好,小秀还要管两顿饭。为了这两顿饭,她总是凌晨起床,一个人在城里的海鲜批发市场和农产品批发市场买来几十个菜,再驾车几十公里送到老家。之所以起这么早,她解释说,事情太多了,否则来不及,而且只有批发市场凌晨才开市。
与此同时,她早就让母亲请来六七个帮忙的人,等在家里了。小秀的菜一送到,大家像操办大事一样,脸上挂着笑容,额上淌着汗水,捡、洗、切,生火,蒸、炒、炸,忙得有条不紊。招待了中餐忙晚餐,直到客人们酒足饭饱、心满意足、打道回府了,他们才坐下来歇歇,问小秀母亲:下次,你宝贝女儿还会请这么多来人吗?累死了。她母亲说,会的。
会的,她母亲说对了。知女莫如母,在小秀老家,每年这样的聚会,平均三四次。每次,母亲都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小秀待母亲也好,时常在一些重要客人面前提到母亲,在外面请客时,时常带着母亲一起前往。她还想方设法抽出时间,陪母亲周游世界,在不少国家留下了这对母女的足迹,留下了她们娘俩的恩爱合影,引得不少村民羡慕。有人说,我们都活大半辈子了,还没迈出过国门,不知道外国的水是到底啥滋味呢。
小秀一直称我为老师。其实,我当她的老师不过是几个月时间,我传授给她的,也只是演讲与朗诵这门技巧。我深知,更多方面,不配当她的老师,反过来,她完全可以做我的老师,我应该向她学习才是。
有一次,我把我的这层意思向她说了。她一听,哈哈大笑。这笑声,差点把屋顶掀掉。笑过后,她一本正经地说,好,从现在起,我们角色可以互相转换,您可以当我的老师,有时候,我也可以当您的老师。
从那以后,我真的在暗暗地向她学习,学习她活泼开朗的性格,学习她不懈进取的精神,学习她坚韧不拔的意志,学习她的为人处事,学习她的良好品格。我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师生关系,早已成为亲人关系。
一天,我郑重其事地对妻子说,我们要把小秀当亲人一样看待。妻子说,是的,这么好的人,我们应该把她当亲人。
因为把她当亲人,总想为她做点什么,给她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
因为把她当亲人,所以,她成了我的牵挂,无论我置身于何方,都会常常想起她,呼唤她的名字。比如今晚,我又在几十公里外的地方,独自站在高高的房顶上,目光穿越满天的繁星,遥望着那座熟悉的城市,情不自禁地喊出她的名字:小秀,小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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