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子
赵好玲
平时吃过晌饭早关了门窗,粗布帘子一拉艳阳隔外头,蒲扇儿摇着,躺炕上听奶叙旧事。这会回味,那该是记忆里跟奶最温情的时刻。只是那会小孩心性,觉得絮叨,心思活泛地哪能关住。
关不住,是因为母亲说要去菜园子。这菜园子以前是块荒地紧临着打麦场。父亲觉得,这地方离家不太远,拉水浇地也方便,撂荒着野喇叭花刺蓬占着着实可惜,若要种些菜家里还能节省点。便在西厢房翻出钢掀得空就剜,一点一点垦出来,深秋撒上农家肥渥一冬。庄家地本来就是靠人养,只要肯花心思费力气一准都能成。次年便有了这菜园子。
不大的园子里,循着节气下种落苗被父母打理的日渐丰盈。有油麦,茼蒿;有叶肥藤长的南瓜蔓,冬瓜蔓;有一株一株的青椒茄子;攀架而上的豆角黄瓜,擎着一朵一朵的花苞;还有洋柿子……。
不管怎样在我幼小的心里都比憋闷在屋里强。
早早背了水壶等在门楼下。水壶里灌的我爱喝的凉开水。每年天一热,家里的案桌上总有个盆,盖帘盖着盛着凉开水。晌从外面回来一路张得慌,端起盆咕咚咕咚喝几口,畅快又解渴。这凉开水不是单纯的凉白开,里头通常浸着车前草或蒲公英。有时候也浸金银花,花是奶颠小脚挎着竹篮,在前巷的婶婶院里采回来,量不多平日里不舍得,只在下田干活时才会有。
母亲过来牵了我“大人是没法了顶日头,你这妮能歇偏要跟着受。”那会,长辈们总喜欢把下田说的劳苦,常拿来说教要我们好好念书,盼着后辈是个有出息的能早日跳出农门,离了这苦力的活法。
紧邻菜园子旁的是打麦场。南边的边角处有几棵高大的椿树。晌热,打麦场也最忙活。要麦好碾籽粒脱的干净得麦干透,至少要翻三遍场,翻场就是手握木杈将盖在底层的麦挑起抖擞着让麦秸秆支起来吃风。炎热里风浅云薄,翻过头遍,有些人不愿费脚力家里打麦场得来回跑,凑过来铺个化肥袋,平日里忙的不常照面的人便有了这短暂的聚。聊节气,聊收成,或坐或躺共享这椿树下的一点荫泽。
入了园子,绿莹莹一片。循着垄收腾一遍,洋柿子青红着,叶下的青椒还裹着水气,也就是黄瓜谈不上生熟,大小都能入嘴,咬一口,鲜。蛐蛐儿颤动着简短的翅翼“唧唧吱——唧唧吱——”引逗着我也跟着一窜一跳,直到额头沁出细细的汗才会安生下来。
父母蹴在地里,手耙反过来,耙背顺着地垄轻轻一敲,板结的地表便松散开来。母亲说这叫抠圪瘪,这会的墒正好,大伏那天种了芥,该露苗了。昨早上一场暴雨,原本松软的地潎了个瓷实,晚上没风又潮了一夜,今早有些泞,一晌的毒日头又怕地表晒的发白结了痂。芥落种浅,结了痂再动怕伤着幼芽,下种的籽就会失了一季,还得补。我一听,蹴下跟着父母学样儿。
边上头伏种的萝卜已有寸把高,快能间苗了,母亲说间过苗的萝卜秧没了扼拌变势会很快,一天一个样。如今种了芥还要种大白菜。这会的忙活都是为备冬储的菜:淹咸菜用的;渥酸菜用的;用不了的都要窖藏。冬季时候拿出来跟新鲜的一样。
这会园子里吃不了的豇豆、茄子、辣椒都可采回去。茄子拿刀切成条,针线穿过茄蒂;一串串的红辣椒;豇豆;挂在屋檐下风一来轻轻幌……
干了收起,丰盈一冬的家人。
这园里的作物,还有暗角里的蛐蛐儿,哪一个不是寻着季节而来艳阳下正活的欢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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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好玲,笔名零凌, 1975年生于山西省闻喜县上峪口村,热爱阅读和诗歌。有诗歌发表获奖,入选年度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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