螳螂儿,正捕蝉
香尘
童年夏天的午后,不想午睡,就拿着一竿竹兜溜出门,河边的树最多,是捉蝉的好去处。
河边也是小伙伴们不约而同齐聚的游乐场,村里的孩子都喜欢泡在清凉河水里嬉戏,闹得水花飞溅,往往连岸边的人都不能幸免。我是怎么学都学不会游泳,便对下河玩水毫无兴趣,只管仰头走在树下,循声寻蝉,好在浓密的树荫也如河水,当头淋得我一身清凉,不觉奥热。
夏天草木丰盛,各种昆虫也丰盛。比如,纺织娘,蚂蚱,螳螂等,草丛,藤蔓,树木上,随处可见。
我不喜螳螂,因幼时好奇去捉它,被其挥舞的双刀反钩手背,钩脱一层皮肉,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印子,火辣辣的痛,铭心刻骨。自此,一直有点怵那一对螳臂,每每与其相遇,彼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有不喜的,自然也有喜欢的,甚至抓来养。小学里,我隔壁桌的一个男生爱把螳螂放在铅笔盒里带进带出。上学时散放在一本书上,那螳螂也乖,不会乱爬。放学时,把铅笔盒放到螳螂面前,用笔尖戳其屁股,说一声放学回家啦,它就自己迅速爬了进去。作为班级宠物,大家就捉各种昆虫喂它,死的它居然不吃,要吃活的。有一天,男生炫耀着让它在自己的手臂上爬,起先隔着衣服没事,等到肩膀上,大概闻到了裸露的头颈散发的人肉香,于是猛然一口咬下,痛得男生哇哇大叫,用手扯不下来,便只能用书拍死了螳螂。而那被咬之处则肿了个大包,半个月才消。之后,他跟我一样也成了不喜螳螂一族。
螳螂的可怕,鸣蝉大概也知道。我曾目睹过好几次螳螂捕蝉的过程:悄无声息靠近,快如闪电出刀,从不失手,木知木觉兀自鸣叫的傻蝉瞬息就落入刀钳之中,再无生还可能。或许印象太深刻,所以,后来在听评书《三国演义》,听到关公挥大刀温酒斩华雄时,莫名脑中就闪现出螳螂捕蝉的画面来。古人给螳螂取过许多别名,比如“不过”,还真有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记得放《圣斗士星矢》时,我故意掉书袋普及给同学听,螳螂也叫天马,天马流星拳就是螳螂拳,同学听了哈哈大笑,之后,在相互打闹时总喜欢摆出螳螂的架势,嘴里则喊着天马流星拳。
真正令我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螳螂并不是弄死猎物再进食的,而是捕捉到了就直接生生活吃,那些蝉尚在它的刀钳下振翅踢腿剧烈挣扎,螳螂已开始进餐,吃得津津有味,还特别喜欢从蝉的头部吃起。记得刚放《黑猫警长》时,有一集是讲螳螂新娘吃掉新郎的故事,我大概见过了螳螂的残忍,所以没像一起看电视的小伙伴们一样大惊小怪大呼小叫的。只是,多年后看关于螳螂的纪录片时,有点瞠目结舌:一些螳螂新娘往往未等交配仪式开始居然就已经开吃新郎了,而头被吃掉的新郎则还能用下半身走过去与新娘交配,简直是灵异画面。查资料,方知,螳螂有多对神经结节,腹部也有,所以没了头的螳螂其腹部也是脑袋,仍然可以控制躯体进行交配。
读高三时,某天傍晚,我家隔壁叫金三宝的老妇人神神秘秘地朝刚放学回家的我招手,我以为有事,她大字不识,经常让我给她读一些信件单子。谁料,她一把扯着我的手要我去她家楼上,还特地压低声音说她从昆山娘家那边请了个神仙回来,让我去拜拜好保佑我高考顺利。看到所谓的神仙,我真是啼笑皆非,是一只枯黄色的大螳螂,双臂举起静止在小箩中。她说,你看,你看,神仙这是在祷告呢,我给你点柱香,你拜拜啊。我是根本不信这样的无稽之事的,她把点燃的三根香试图塞给我时,我道谢着拒绝了,转身离开时大概书包不小心甩到了她,听她哎吆哎吆惊呼,回头看,原来香被撞飞了,好巧不巧,一根香头恰好飞到螳螂背上,烫得螳螂飞窜而去。从此,她不再多搭理我,也不再找我读信件单子,大概是怪我不识好人心,还得罪了一路神仙。
世上若真有护佑众生的神仙,怎么也轮不到螳螂吧,它高举着屠刀,杀气浓烈,如何立地成佛。倒是电影里那些侵略地球的外星人,颇像螳螂,都是三角形的脑袋,鼓着一对大眼睛,生存还是灭绝,成了人类需要绞尽脑汁斗智斗勇的一桩大事,就像昆虫遇到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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