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猪
赵好玲
过了年圈里就一直空着,食槽倒扣着,遮雨棚边上空了几片瓦。这牲畜圈也跟人住的屋厦一样要有生息顶着,没了生息就破败。 圈里空着,在母亲看来就是撂荒日子,日子撂荒着母亲心里也空落落的,寻思着逮猪崽。
这会都二月半头了,塬上返青,田里麦苗赶着要分蘖。油勺,猫儿眼,荠菜,白花花草相跟着凑热闹,猪草正肥着。不光母亲,邻家胖婶,前巷住着的人家也言语着要逮猪崽。都怕再迟了年底出不了栏。母亲每年都把这钱做新年的用度,置办物什和穿戴。我凑是因为馋镇上的芝麻烧饼。逮猪崽父亲得去镇上的集市,去了镇上父亲就少不了带回几个芝麻烧饼。黄橙橙的脆皮上缀着黑芝麻,一层一层越往里越煊软,咬一口,那个香。
只是真待到猪崽到了家门口,母亲抓把穰柴拿石块压着,点燃,抱起昂头蹬腿吱哇挣扎的它小心翼翼从火上跨过,去了外头的晦气入了圈,得天天挎个柳条篮子砍猪菜,剁猪菜,伺候着烧开水。母亲将剁好的猪菜掺了麸皮或玉米渣烫猪食。动不动就吩咐些零星的活,哪还有先前的闲适?那会的粮食不宽裕,人都得天天计划着粗粮细粮调剂着才仅够吃。喂猪崽也是吊着养,一吊就是一年。天暖了塬上到处青青草,有鲜菜。天凉就把蓄的干草粉碎了搭配些喂。肉猪还好急着要长膘,一桶稠糊糊。母猪只能稀糊糊吊着养,原因是膘厚的母猪不易配种。可只要配上种,立马就金贵。
二舅家就养着一头母猪,每年生两窝。头窝就下了八只小猪崽。后来每窝都不下十只。村里人不说二舅运气好,常说这母猪不赖,少欠。透着乡里人的厚道劲。
那年春上二舅来,从后车架上抱下个蒙了口的背篓,里头哼哼唧唧,打开一看是头猪崽。原来二舅家的母猪这窝生了十二头,有头生下来就弱,每回吃奶,别的小崽壮实,你挤它它挤你逮着奶头就吮几口,饿不着。就它挤不上。后来照顾猪崽吃奶成了二舅妈的正经事,比谁都会掐时候,专门抱着占个奶头关照。满月,除了它个个都长十来斤,就它长得比那男人鞋底稍大点。大伙管这样的猪崽儿叫小垫窝。
这会带来看母亲养不养,母亲摸摸怜惜它,按母亲的话就是有命挨着过了满月就有长膘的命。小垫窝便有幸留下来。惹得对门胖婶常过来趴猪圈上瞧,显照的她家猪呼呼长。脸上美气的。冬天也没见母亲掺干草粉,天天精心的侍弄着。我要哪天不耐烦盆桶的闹的咚咚响,挥着半截枝条吓唬逗弄它“吱——吱——”母亲听到动静就会呵斥我:贼妮子,说畜生咋啦?畜生养下了也得善待哩。
进了腊月,胖婶家的猪一条后腿被拴根绳,赶着去了镇上的食品站。父亲一提起,母亲就说这不还有个把月才过年,要不再靠靠,靠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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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好玲,笔名零凌, 1975年生于山西省闻喜县上峪口村,热爱阅读和诗歌。有诗歌发表获奖,入选年度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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