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朴树
香尘
江南的村庄最不缺的就是池塘,而池塘边最不缺的就是几十年以上的老树。记忆里,蒋巷大大小小的池塘有七八个,池塘边的老树也有好几棵。柳树榆树槐树这种常见的自然没必要多说,倒是有一棵极其特别的老树值得提一提,它就是朴树。朴树,是不是很惊讶,不是那个唱《那些花儿》的歌手朴树。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叫朴树,还是得归功于歌手朴树,某次我在度娘上搜索朴树时,看到了朴树这个树的简介,好奇之下打开一看,这不就是小时候的哔叭籽树嘛,嘿,居然叫朴树。不过,我还是习惯叫它哔叭籽树,哔叭籽是它的果实,五六月里可见,深绿色,挺结实,跟赤豆差不多大小。哔叭籽不能吃,但是能玩,用来给哔叭铳当子弹。 哔叭铳是我们自制的土玩具,取材简单,一段细竹筒,一根筷子。村里有竹林,细梢竹多得很,随便我们砍。拿筷子的粗细比照竹子孔的大小,孔径差不多是筷子的三分之二就可以把这个竹段截取下来。然后竹段得处理,用沙皮布把两头打磨光滑,再把中间的竹膜清理干净。这竹膜其实也是好东西,日常里有个小伤口,扯一点竹膜外敷,立刻能止血。接着是加工筷子,筷子细头和竹管并列竖在桌上,在比竹筒矮一厘米处用削笔刀划条横线,之后开始在横线和细头这一段上用刀仔细削刮,直至它能顺滑插入竹管,不能太紧,不能太松,留一点点缝隙。至此,哔叭铳就算大功告成。村里的这棵哔叭籽树,在国清家后面的一个小池塘边。这个池塘是真小,塘面大概就四五十平方,但是它挺深,我们曾用线绑了石头测试过,四米多,所以,不会游泳的,掉下去够呛。哔叭籽树是有点倾斜向池塘生长的,采哔叭籽要爬树,胆小的可不敢。大家分工合作,胆够大的去树上折细枝桠往下扔,我们这种胆子和气力都小的便在树下接了枝桠,一粒粒摘,每个人的口袋都塞足了,留下一地残枝败叶呼啸离去。现在想想,这树也是凄惨,好几年都被这么折胳膊断腿的蹂躏,若能出声,估计哀嚎震天响。尽管如此,年年春天,它的生命依然充满张力,盛放出一树沸反盈天的绿。把一颗哔叭籽填塞进竹管口,用筷子推进到竹管另一头,再填充第二颗哔叭籽,用点力快速推进,两头密封,气压不断增加,有点像打气筒,最后“哔叭”一声,第一颗哔叭籽就能像子弹一样冲出去。也因为气压的原因,哔叭冲通常寿命不长,细梢竹的竹管容易爆裂,或者推进时用力过猛,筷子断在竹管里。后来,不知道谁想到用斑竹和轮胎钢丝代替细梢竹与筷子。斑竹壁厚不容易爆裂,孔径小,配轮胎钢丝正好,而轮胎钢丝硬,不会断。而且这样的哔叭铳射程要比一般的远上一两米,对射时绝对占上风。不过,斑竹少见啊,我只晓得公园里有,给十个胆也不敢去偷搞的。所以,大多数普普通通的我们还是玩着普普通通的哔叭铳,谁如果拥有高配版的斑竹钢丝,玩游戏时能趾高气扬横着走,屌丝们吵着闹着要跟大神混。 再后来,屌丝的智慧是无穷的,发明了一种连发哔叭铳。寻一个百雀羚的香粉圆铁罐,底部中央钻个孔。哔叭铳竹管后上方的三分之一处,也钻个小孔。两个孔都比哔叭籽大一点,孔和孔对合,这样把哔叭籽装在铁罐里后,能自动一粒一粒落到竹管内。怎么固定呢,就是再在百雀羚铁罐底部的两头各钻两个小孔,方便铅丝穿过,和底下的竹管牢牢绑住。这样的一把连发哔叭铳在手,发射时间短,数量多,足以大杀四方。唯一的缺陷就是密集快推之下,筷子损耗得厉害,筷笼里的筷子,眼见着一根根消失,等大人注意到后免不了一顿臭骂。那时候,我们玩射击游戏基本看人数的。人数少,就找个事物当靶子打。最有乐趣的是窗玻璃,打不碎,但能听响,有响就代表打中了,没法耍赖。输赢之物其实就是哔叭籽,每人一轮打五粒,赢的收取所有输者每人五粒。哔叭籽摘下久了,会脱水干瘪,软趴趴是没法当子弹的,每天回家后把口袋里多余的哔叭籽放在碗里,用清水浸泡,宝贝得很。万一被大人给泼掉了,一急一气能眼泪哗哗哗。人数多的时候,我们经常分组在打麦场附近的草垛间游戏,划分阵地,奔跑,躲藏,用哔叭铳狙击,谁被射中了就出局。这种打法比较乱,如果离得进,不小心被射中脸,还是挺疼的,但是射中对方的快感远胜于被射中的痛感,谁怕谁啊。一般是最后存活的人属于哪一组就哪一组胜利,不过很多时候,没有最后,要么找来找去找不到人了,要么玩着玩着玩回家了。当游戏机出现后,许多土制玩具渐渐消亡,哔叭铳也不例外。池塘边的那棵老朴树终于过上了几年好日子。真的也就几年,在一次台风过境时,它轰然倒下,成了一座横亘在池塘上的木桥,一半水下一半水上,渐渐枯死。或许,这也是一棵树的轮回,它从大地出发,最后再回归大地。“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它。”关 于 作 者
About the Author
香尘,上海嘉定人,文字爱好者。有散文、小说、诗歌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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