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采访实录:
程里:今天发布会感觉怎么样?
朱江明:还不错吧,就感觉还是挺有收获的。
程里:我看媒体还有外界关注度特别高。
朱江明:对,很热闹,很多经销商发布会还没有开就要挤进来看。
程里:这还是蛮难得的,说明咱们的势能起来了。
朱江明:对。
程里:这次在慕尼黑待几天?
朱江明:待五天,就一些供应商之间的交流,还有一些我们潜在经销商的交流。
程里:之前不是有一些传言吗,跟欧洲的车企还有海外的车企。
朱江明:我们先探讨合作。
程里:探讨之中对吧。其实他们的危机感很强烈,比如说跟一些战略合作伙伴在合作的时候,他们会核心关注的点是什么?
朱江明:那肯定还是技术,更多还是关注技术。
程里:零跑应该是第一次在海外车展上发布我们的技术平台以及新的车型。
朱江明:对。
程里:为什么选择在慕尼黑车展来发布这样一个技术和这样一款车型呢?
朱江明:因为目前来看,欧洲是除中国以外第二大新能源汽车市场。我们觉得未来中国车企出海的话,欧洲的机会还是挺大的。
程里:但是竞争会不会也很激烈?因为欧洲的用户还是会比较看重品牌。
朱江明:对,但是现在的信息很发达,在电动汽车这个领域,中国的产品是领先的,我认为用户教育已经没问题了。接下来可能更多地是让真正的购车者、C端用户感觉到中国电动汽车的优势,它的智能化更强、性价比更高。我觉得这是一个顺其自然的过程。像特斯拉在北美、欧洲都占据了比较大的份额,前期为中国产品的进入也做了很多的教育工作。
程里:是,所以他们为我们打了前锋。
朱江明:对。
程里:未来零跑进入海外市场,底气来自哪里?
朱江明:我们的产品很适合欧洲市场,我们的设计,无论是T03还是C11、C01,包括我们今天发布的C10,都有那种欧洲范,他们觉得这个不陌生。在法国,有一个杂志已经把T03评为这一类车型里最好的小型车了。
程里:在小型车里面是最好的。
朱江明:对,以色列现在每个月至少可以卖六七十台甚至一百台,因为之前只做了一个小的认证,没有做欧盟的认证,所以它的销量是受限制的。在我们的认证拿出来之后,我们会在整个欧洲全面地铺整个销售和服务网络。
程里:所以你当时在做零跑整个产品的定义和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全球化的可能性。
朱江明:对,因为我们原来开始做大华的时候,本来就是一个全球化的公司,产品都要全球销售。所以,我们在开始做汽车的时候,也会用全球化的眼光去设计我们的产品。
程里:您刚才提到大华,大华这段经历对您来讲应该是收获很大的。
朱江明:是,因为我们2002年去美国参展,进入美国市场,到现在有20多年的时间,逐步地在每一个国家,去当地铺我们的销售网络,所以我们有这方面的潜在经验。
程里:对。其实您身上是有IT的基因对吧,这种IT基因会对您造车有很大影响吗?
朱江明:现在的汽车确实IT化很严重,很多IT人都进入了造车这个序列,特别是李斌和李想,他们一半IT一半汽车,因为他们是做汽车媒体的。何小鹏跟我才是真正的IT人进入汽车行业,IT人进入汽车行业还是要交一些学费的,特别是对用户的把握,我们就没有他们强。
程里:你觉得这种学费交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朱江明:这个学费交了以后,你可能就会接受很大的一个教训,就不容易再去踩那个坑。比如说,我们现在的平台化、系列化,我们对产品的把控,会想得更多、考虑得更周全,可能前面的坑既是坏事也是好事。
程里:其实我能看到零跑今年的市场策略开始有一些激进,从价格的调整和产品策略的调整能看得出来,跟之前的零跑略有变化。对此,您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朱江明:我们把已有的一些优势逐步发挥出来,比如说我们的成本控制能力。我们去实现降本,产品经过降本降价毛利逐步向好。从目前看,我们第四季度毛利转正完全没有问题,这是我们8年走技术化路线做全域自研慢慢锻炼出来的能力。
程里:这次发布的LEAP 3.0架构会对我们接下来造车以及未来的产品迭代产生哪些影响?
朱江明:我们还是希望往集成化越来越高的方向发展。在我们的C10首发以后,明年第一季度争取全部能够实现LEAP 3.0的架构的量产,这样会带来规模优势、成本优势以及整个软件的一致性优势。这个速度就是未来汽车OEM应该有的速度。
程里:全域自研是零跑一直所倡导的方向,我感觉你对于全域自研有自己的一个迭代了。不是所有的部件都自己做,而是核心部件自己做。
朱江明:我们自己有能力做好的,包括三电,从电池、电驱、电控、座舱、智能驾驶这些是我们自己来做。除此以外,我们更多是跟合作伙伴一起,或者完全是交给合作伙伴去做。
程里:回顾起来,零跑是2015年开始出发的。在那会儿你开始构想,其实已经有将近8年时间。
朱江明:刚好8年。
程里:你今天穿的这双鞋正好是2019年。
朱江明:对,我穿的鞋是我们2019年的S01产品发布会上穿的鞋。
程里:所以你穿着这双鞋来到欧洲,来到慕尼黑,来发布新的平台和新的车型,还是很有意义的。你感觉那会儿的心态是什么样,和现在的心态应该有蛮大的变化吧。
朱江明:有很大的不同,那个时候可能没有感觉到造车会那么难,包括可能也还没有资本的压力,各个方面那时候感觉还是比较美好。到2019年年底又有了疫情,S01销量又不怎么样,无形当中一下子就感觉压力山大了。经过这几年不断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前途是越来越光明。
程里:回顾往事,此刻你的心情会不会放松一些?
朱江明:也还没有完全放松,我们的销量达到50万辆以上,我觉得那个时候可能才可以感觉稍微放松一点。
程里:现在离这个目标,你觉得可能还有几年?
朱江明:我想争取是一年,或者一年半。
程里:那这个速度还是蛮快的,对你的要求和对团队的要求蛮高的,今年整个市场非常卷。
朱江明:我觉得电动汽车越来越像电子产品,你去看,每一个电子产品行业都很卷,都是最终通过价格战,通过产品的竞争力才可以取胜。因为电子产品的节奏很快,所以也会加速卷的速度。
程里:你意识到这点是在什么时候?
朱江明:一年之前我们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把C11进行了彻底地降成本,然后进行设计的优化。和供应商一起降成本的这种协作,我们才可以做到今天的价格水平,我们还争取有一定的毛利。
程里:提早一步做了市场的调整动作。
朱江明:对。
程里:很多友商都觉得很意外,他们想零跑这样做,到底它的成本能不能挺得住。但是我通过这几次接触,感觉你相比之前更放松了,信心比原来要更足一些。
朱江明:那会儿还是有些忐忑的。因为去年我们IPO的时候,心情比较紧张。一个是去年电池涨价很厉害,成本上升很大,亏损也很大,同时销量后面还呈现了一个阶段的下滑。你不降价不行,但降价就面临更大地亏损,所以我们在去年八九月份的时候彻底下决心,全员动员一起降本,从设计方案到供应商一起。我们在3月1号全家桶产品发布的时候才开始生产,就是降本的方案到位。
程里:这样的策略,从市场反馈来看,达到你的预期了吗?
朱江明:达到了我们的预期。
程里:我觉得你的节奏踩得非常好,就香港上市那个时间节点,尽管在那会儿有些困难,但是你上了,还是有先发优势的。
朱江明:确实上市那个时候是最坎坷的,太难了,那个时候资本市场非常冷。
程里:为什么硬要在那会儿上呢?
朱江明:因为所有的工作都准备好了,原来我们的目标要募集更多的钱,但是由于环境的因素,募集的资金非常有限,但也必须得上。所以上市的那一天,我就说,我要用我们自己真正的能力来证明我们零跑是有价值的,接下来可能还会有更多人来投资零跑。
程里:当时在庆祝的那一刻,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朱江明:那一刻,我一点都没有高兴,觉得很沉重,压力大,没有达成预期的目标。别人觉得你已经IPO了,敲钟了,应该非常高兴。那一天我是心情最沉重的,真的。
程里:当时睡觉睡得踏实吗?
朱江明:绝对不踏实。
程里:其实做企业真的是这样,别人觉得你光鲜,你内心其实是完全的不一样的一种心境,对吧。
朱江明:是,其实现在回想起来,还算是不错的,现在的话可能会更难。
程里:现在差不多上市有一年了吧,一年下来你觉得自己反而心态轻松了。
朱江明:对,因为我们确实整个公司的状态比上市的那一刻已经好了很多。因为我们已经毛利转正,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程里:到了2023年,整个中国汽车市场这种竞争效应会更强一点,大家的危机感更强了,然后使出来的一些策略也看似比较激进。
朱江明:但还是有一些机会点,因为传统燃油车越来越萎缩,这就给我们新能源汽车带来一些增量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拿到这个增量,就看你的产品,你的竞争力。
程里:欧洲的变化好像是从这两年开始的。
朱江明:他们说现在的新能源占比达到了20%,这是一个很快的信号。我们跟他最多也就差两年,后面也会迎来很大的爆发期。
程里:欧洲民众对于环保其实比中国人更加重视。
朱江明:一个是环保,另一个是使用成本。你看,整个慕尼黑没有很多高楼大厦,特别是居住的这种公寓很少,充电方面比我们更有利。我们觉得在欧洲,将来增程可能是很好的一种模式。因为他家里可以充电,然后他有时要去旅行、去度假、去长途的旅游,那可以就用燃油。而且欧洲比中国冬天更冷,所以我觉得增程应该是未来欧洲非常好的选择。
程里:这算是你二次创业,二次创业的心路历程跟一次创业有什么不一样吗?
朱江明:有很大的不一样,第一次可能很纯粹,就是为了改善生活,为了真正想赚钱。这次创业,不是说为了我想赚多少钱,而是说怎么样做成一番更有意义的事情。
程里:你觉得你是那种天生有创业基因的人吗?
朱江明:应该是。对产品比较感兴趣,有一个好的idea,想去很好的把它实现,有这种兴趣。
程里:其实你是外表冷静、内心火热,就是想去改变一个行业或者说改变一个产品的体验。
朱江明:对,因为原来有很多改变成功的经历,所以觉得有一些新的思路是不是可以再进行改变。比如说,原来在安防的时候,我们的HDCVI标准就改变了整个安防产业的高清视频传输的机制和标准。
程里:做汽车跟做安防,难度应该是大了几个量级吧。
朱江明:对,大的不是一点点,因为这个投入太大了。
程里:汽车行业现在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赛道,既有过去百年的历史积累,又有新的未来的这种改变的可能性,期待未来零跑能够走出一条我们自己的路出来。
朱江明:对,更与众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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