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是过年的味道,是有年有家有父母的味道。在我心里,年味中还有外婆的味道。
大年初二,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是外甥给嘎嘎舅舅拜年的日子,从小到大,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到外婆家拜年。外婆一家,也会在这天早早准备好丰盛的饭菜,等着我们的到来。
外婆家离我家十公里左右,位于一个四周被高山围绕的村庄。因此,到外婆家,除了要经过十几里路的平地和村湾外,还要翻过一座陡峭的高山,过一条河,一共要走两个多小时。
从我几岁能懂事走路起,每年外婆外公的生日,以及过年拜年的日子,我总会兴致勃勃的去外婆家。那时虽然小,但我却从来没有感觉山路崎岖难走,总觉得通往外婆家的路是一条温馨温暖而又温情的路,再远都不觉得远!
因为,路那头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一份殷切的等待!
每次下得山来,远远的就看到村口伫立着一个人影,我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外婆熟悉的身影。我的心不由得就激动了起来,脚步也迈得飞快,穿过那条大河,外婆早就来到了河边,我远远会大叫一声“嘎”,然后一下子扑到她的怀里!
外婆会把我一把抱起,每次都说“宵又长高了,又长重了哦,我都快抱不动了。”而我那时只顾着贪玩,丝毫没有发现外婆又老了,白发又增多了……
到了外婆家,外婆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各种美食给我们吃,有荷叶破、苕片、杂果之类的东西,还有压岁钱。然后她就会到厨房煮一大碗肉糕肉丸鸡蛋给我吃,每次我都吃不完。
外婆总要我尽量的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她总会在一旁幸福满足地看着,我越吃得多,她会越高兴,我每次叫她也吃一点,她却总说我刚吃过了,肚子还饱着呢!
到了午饭的时间,外婆又做好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招待前来拜年的老幼外甥们。虽说我是小孩,可大多数我都坐在桌子的上半位,外婆还说:“初二外甥为大,这一天应该坐在上面的。”我知道,外婆是为了让我更好更方便的吃到各种菜。
拜完年,我们要回家时,外婆总会送我到村头,依依不舍地看着我,还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放假了早点来……
我时不时地转身,发现她一直在路口不忍离去。风儿把她满头的白发吹得零乱,阳光给她的身躯镀上一层金黄……
一年一年的拜年,我一年一年的长大,外婆一年一年的老去,白发一年比一年增多,身影一年比一年佝偻,可外婆依然是我心中最温暖的港湾。
我童年最快乐的记忆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日子,在那里我无忧无虑,过着小公主般的生活,外婆视我如珍宝,吃的用的玩的都无条件的满足我。她家的鸡蛋、菜油炒饭我不知吃了多少,至今还记得那种香味,那是既香甜又幸福的味道。
在外婆家的寒暑假,她夏天整晚帮我扇扇子,冬天用火笼把床上煨热,再让我睡在那里,还把我的脚放在腋窝里暖着……有外婆的日子,那就是我的天堂。
外婆是一个最苦命的人,小时候在别人家做童养媳,受尽折磨,稍大后回到家里又担任起照顾弟弟外甥们的责任。她的哑巴母亲没有给她什么关爱与温暖,出嫁后公婆家又只有一个瞎眼的婆婆。
外公身体不好,于是家里家外,都是外婆一手操持,连坐月子都是外婆自己照顾自己和几个孩子。
全家缺吃少喝的日子,外婆往往是忙完一天的工后,跑到山上扯些野菜,抓些地耳子之类的东西,摸黑洗了回家煮一大家人的晚饭……
生活条件好转后,外婆也从来不肯吃好的,总是留给子女、外甥、亲戚,总说自己不喜欢吃那些。她给别人的都是最好的,可留给自己的都是最差的……
我曾很多次对别人说起,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是我外婆,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如今外婆不在了,那份爱也随之消失。
外婆不在的家,冷冷清清,我去过多次。每次去,我依然会说到嘎嘎家去。家还是那个家,可再也找不回那种熟悉的味道和家的感觉。
外婆走了,在一个漫天飞雪的孤寂的晚上轻轻地走了,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给外婆的悼词是我这辈子至今为止写过的最好的文章,听者无不动容,为之落泪。直至多年后的今天,碰到外婆村里的人,他们还会提起曾经被感动过。
她躺在大山的一隅,与青山为友,泥土为伴。我唯有将无穷的思念化作无尽的相思去追随她到永远。
本文作者李金宵授权印象黄陂发布!
关于作者:李金宵,1979年出生,李冲村大树湾人,2003年嫁蔡店李文三村,现在蔡店街中心幼儿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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