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为了打柿子,其实也不过是为了找个由头聚一下。等着陈医生值完夜班,我们便一路从雾蒙蒙的武汉市区奔向黄陂木兰。四老姐妹从初中就相爱相杀,一直到中年,这个模式基本上没变过。
这一路,我们就像四只老麻雀,唧唧喳喳,唠里唠叨,不外乎房子、车子、票子、婆婆、老公、伢,几尽是人生百态,福辛与共。真真感觉个个不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就是百变金刚女超人。
此时此刻,四个女人抛家弃子,一路不看路标只顾高谈阔论,杀出市区的重重雾霾,冲进荒野碧空自我寻乐!
过了岱黄高速,进入黄陂,一抬头,英姿飒爽骑大马、射弯弓的木兰雕像没有了!她们取笑我说你这是多久没回啊!我说我确实很久没回了,如果没失忆,应该还是四月清明。
想到这里我也是惆怅万分,真是不知道忙个啥!竟然可以把距离不远的“根”,一直一直埋藏在自己很多时候想不起来的深处。
长车直入,路过我的家门,路过她的家门,再路过你的家门,再再路过某某某的家门。很多家里已经没有人了,门上铁将军孤零零地守护着老房子,还来不及看清楚,车子已经驶过。
今天是国庆长假第一天,有谁能想到我们可以这样无事回乡咧!倒是沿路的各种农庄如雨后春笋般映入眼帘,再一次提醒我回家的频率确实太少了!
我们一路欢歌笑语,一路调侃打趣,路过研子街,路过长岭镇,路过三中,路过花海,路过花谷,终于到达目的地——听闻柿子挂满枝,落满地的徐家湾。
豪不夸张地说,市区里飘满雾霾,我们一直也不奢望这相隔几十里地的木兰乡会是蓝天白云,但是相片为证,这里确实是层林尽染,蓝天白云,而且还异常安静。
我们刚进湾口,早有本湾的同学打电话让湾子里本家拐子接待我们,拐子快六十了,这不经意间完全把我们的年龄暴露了,但是农村这种“拄拐杖的孙子,睡摇篮的爷爷”也是很见怪不怪的。
徐家湾人看来是打柿子专业户,一根长篙子上面绑着一个很厚实的塑料袋,袋口用铁丝围城一个圈,在圈口相对的地方有两个锋利的叉子。打柿子时,退可拉进可推,灵活省力的把大红的柿子正正的落到塑料袋里。
我们四朵金花拎着篓子,背着框子,扛着打柿长枪,在老拐子的指点下,有模有样地走向柿林。乡间小路是没有了,半人深的茅草、荆棘藤完全淹没了所有的路,我们只能小心翼翼的探草而行,生怕遇到了蛇啊!虫啊!
老拐子隔着几条田梗喊“错了,往上走,往右走,往下走……”我们就这样蹦上跳下,搞得慌里慌张。就在这时,带队的潘同学停止向前,大声喊:“你们快看,好多柿子!”
我们立马停止脚步放眼望去,我能用什么词来形容!蓝天白云下,一棵棵苍劲有型的柿子树,满挂红彤彤如灯笼一样的柿子,因秋风萧瑟,很多树只剩红果不见叶。
这里的柿子树不同于其他屋前湾后的柿子树,首先它高大,可以说参天不为过,其次它型好,用古风仙道也不夸张,更奇特的是果子挂得均匀,红得艳丽而不张扬,在这满目苍夷的秋色中有种悲壮而不哀愁的乐观。
讨论研究决定,依我们四人之力,打柿子还是有一定难度的。爬树,曾同学从小没玩过,还略有恐高症,不作这假女汉子的指望了。潘同学来过一回,有点经验,她说她先试一耙子。
运用那管长枪她还是有点架势的,奈何柿子在前人打过一遍后,基本上够得着的没有了。潘同学说她会爬树,小时候经常爬。唉吆喂!我也是服了,她可是出了名的淑女,竟然说小时候经常爬,谁信啊!为了柿子,这也是拼了!
潘同学换上球鞋,双手抓住树缠藤,脚蹬树干,上一个!哎吆,脚滑了,树缠藤拉断了,藤条生生的把脸打了!
陈同学心急口快,“算了,算了,我来爬,爬树是不能穿鞋子滴,要打赤脚。”刘同学说:“是的,是的,爬树不能穿鞋子。”“赶情你们小时候都玩过爬树啊,从此我墙都不扶,只服你们了。”曾同学可不信你们有这能耐。
陈同学绝对不是虚的,她脱掉鞋子,环抱一个较粗的树枝,脚蹬在树干上,猛一起,双手借助树枝的力往上一求(黄陂音),终于另一只脚踩到一个树丫里,算是上树了吧!
陈同学有点自信了,她继续往上攀,果然爬到离地一两米的树叉上,我们递给她长枪。好吧!我谁都不服了,她一只胳膊环抱着树,另一只手压根就举不起那管打柿子的长枪。
四个不知天高地低又锲而不舍的娘们围着这棵树瞧,绕着那棵树望,几经折腾,看着那满树可遇而不求的红柿子,窘态尽现,还干劲十足。
老拐子在远远的红薯地里和老嫂子一起挖红薯,本来是没时间帮我们打柿子的!我们这一番倒腾,他估计是听不下去了,跑过来说,还是帮你们打吧!要不然不好意思让你们大老远空手而归吧!
老拐子把篮子系好长绳,挂在腰间,快步走到树前,手脚并用。说像悟空,那确实是有点夸张,但近六十岁的人,爬个树也就像上个楼梯般,让人佩服。老拐子说这里的柿子树少说也有百把年了,他当小伢的时候这里的树已经有这棵大了,从小爬到老,闭着眼睛那也是小菜一碟。老拐子边爬树还能边跟我谈家常。
老拐子选好一个树叉,调整好位置坐稳,先把篮子系在一个树枝上,然后接过我们递上的长枪。他熟练的把柿子套在塑料袋口中,前推后拉,一个柿子,一串柿子,就稳稳的落到塑料袋里。
不一小会,满满一篮子柿子。老拐子慢慢的把篮子从上面吊下来,我们赶紧把柿子抬开,再系上空篮子。老拐子把空篮拉上去,继续打柿子。
夕阳西下,那棵挂满红灯笼的柿子树打得所剩无几,老拐子说再换一棵树,我们说够了够了,但是老拐子已经麻利地爬上另一棵树。老拐子说你们不打,过几天就落到泥土里,化成肥,庄稼也没人种了,这好的柿子浪费了怪可惜的,你们城里买的那个柿子不好吃,这里好吃又没人要。
我们问为什么不打下来卖,老拐子说十里八乡都有,谁也不缺,再说打柿子卖的钱哪比得上城里做事的工资?老年人打了运不出去,年轻人谁愿意浪费时间回来打?你们明年再要,先打个电话回来,我帮你们打好,免得你们回来折腾,再说这柿子也分大小年,今年丰收了,明年挂果就不行了。
好吧!我们只能默默无语了!本想借着别人上班,细伢上学,难得四个女人有空,出来走一遭,散散心,吐吐槽,没想到还真的打到柿子,这柿子确实好吃,真的是别有一番甜味。
只可惜,蓝天白云下,宽阔的柏油马路四周,人烟稀少,杂草丛生把肥沃的土地也侵蚀掉。曾经这人高的茅草可是当家主妇最爱的柴火,每个田间地头都被勤劳有韧性的主妇们薅干净,晒枯后用稻草一缠,煮起饭,炒起菜,那是听了头的旺火。
回城路上,微信有美文正好谈到柿子,原来甜丝丝的柿子果然是从外到内的好东西,很多民俗里用柿子寓意美好,但凡喜事必定有柿子的身影,柿柿如意!柿柿顺心!中国人最讲究这种寓意,今天我们满载柿子而归,回来必定分给亲朋好友,愿吃到这有着历史感的柿子,都事事如意!事事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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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曾莉授权印象黄陂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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