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回家乡,必登石龙岗。我相信蔡店老街的游子与我有同感的不在少数。我们是在它的脚下愉快地健康地成长的,它承载着我们太多的童趣和欢乐。
石龙岗不高,海拔不到两百米,南北向卧。临街的正南面由无纹理的近乎白色的石头构成,不知经过多少岁月风雨的侵蚀,露在外面的石头呈灰黑色无棱状,石窝石缝处有了薄薄的土层,长着爬地草。北面是砂砾夹粗土构成,杂草稀疏。
岗上松林
小时的我们,在炎热的夏季爱夜宿岗上。上面无蚊叮咬,凉风习习。躺在铺地的床单上,数着星星,话着童趣,不知不觉进入梦乡,一觉就是大天光。那时我们多么喜欢在石龙岗乘凉,用我们蔡店街发小舞台微信上的几首小诗来证——
一发小问:
黑蝉噪柳枝,青蛙咕堰塘。
骄阳烤大地,何处寻清凉?
一发小和道:
老幼眠深巷,少壮宿坡岗。
微风轻拂面,石岗有清凉。
另一首表达小孩怕睡边上,去占中间位子:
儿时夏夜宿石岗,半竿斜阳占仙方。
飧后伙伴排排卧,数看星星入梦乡。
岗下竹林
七十年代初,在农业学大寨的号召下,石龙岗变成茶山,上面有了蚊虫我们就不再在上面过夜了。灯塔大队在岗下做酒养猪。酒糟喂猪,猪粪种茶。非常生态的副业。可惜如今没啦。
说起建茶山,那时我们在上中学,还担土上岗出过力呢。我敢肯定,在那儿做过酒喂过猪种过茶的人,对那儿一定心存美好的回忆与无限的情思。可惜他们只能是梦绕昔时处,还乡觅无景了。
儿时登石龙玩,一群小伙伴总是爱比赛看谁先到顶。大家跑步出大巷口铆劲儿往上跑,半腰喘口气再一气到顶。站在岗顶看脚下的家,青黛色屋顶连绵好像青龙卧底。心中油然而生无以言状的亲切感!
开采石渣的路
岗正南面脚下是西面方向乡邻上街的必经之路,那条路下雨时可是难走!路上方岗脚是一片厚厚的红泥层,红泥易溶水,下雨红泥就随雨水下淌,久而久之那宽宽的路上全是红泥,每逢雨天,人来人往,乱泥中行,这种状况在建茶山时得到解决。
记得小时,夏秋季节里雨一停,我们就去“捉塘”玩:把靠近石壁低凹处没流尽的水用手开槽引到下面做的“塘”里,满了就开“闸”放水到再下一层“塘”里,放到没水就不“捉塘”了。然后抠一坨泥回街,在门前屋檐下玩“打嘭”。
玩这个游戏可要点“技术”,首先泥要打熟,再就碗底要做得不厚不薄。薄了拿起时碗底就破了白搭。厚了打不破也白搭。
开采石料后的山体
最后打姿要正确:高高举起使劲往下一打。做得好的碗,听到一声响亮的“嘭”!碗底基本全破。接下来补碗,除了自己的碗,别人的碗都要拿泥补。“高手”一坨小泥巴,一会就能赢一大坨,享受着胜利的喜悦,充满无穷的童趣。
冬天下雪的时候,我们就拿着家里的搓板、秧马到岗东南下面坡上排队滑雪。我们女孩坐在上面老老实实往下一滑。调皮的男孩总要玩个不一样的:或两个坐着滑;或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滑,还手舞足蹈,怪相多多,逗得我们哈哈笑。乐极生悲,掌握不好,摔个鼻青脸肿。我们也不知同情,还是哈哈……笑个不停。
长大上学后,特别到了新学校上二年级后就不玩这些了,但登岗的兴趣不减。不同的时候登岗有着不同的风景。
石龙岗留下的丛丛茶树
雨过天晴时,丽日高照,景物色鲜,水光潋滟,云日辉映。阴雨濛濛天,山色空濛,烟雾罩树,天水一色,水墨画景。清晨,雄鸡一唱,东山吐日,霞光万道,红映大地。傍晚,山挂斜阳,堰捧火球,飞鸟还巢,归农伴牛。
春天,碧绿参差,槐献白雪,牛勤鸟欢,人忙田野。夏天,绿色繁茂,白鹭飞翔,落日融金,童戏池塘。秋天,岗坡披彩,陇田染金,候鸟南度,水澄如绢。
我登过西岳华山,四川峨眉山,我没出过国,也没有治国齐天下的情怀志向与才能,所以登上它们时只是眼中有景而心中无情。可是登小小的石龙看景,那景色是撞心浸骨!正是美不美家乡水!
石龙岗上废弃的电视差转台
突然一次登上石龙,映入眼帘的却满是荒凉:石龙岗能卖的石头都卖了!茶枯了!田荒了!地荒了!塘塞了!青黛屋顶断了!怀着沉重心情下岗,一脚踩在小石砾上,脚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起,不知坐了多会起来挪着脚回家。
自此,再也不想登石龙岗了。
孩童时听老辈说,石龙岗下压着一条白龙,龙首在岗底,龙尾在街北坡下向东南一里多远的张家咀塆。塆前有一口四季清水满盈的井,井水冬暖夏凉,手鞠入口细品有丝丝甘味。炎热的夏天,老街人会不辞辛劳下得坡去担上两桶,存家解暑。有老人说那水是白龙所赐之神水,不能动石龙岗,动了就破了风水。
石龙岗取石的石凼
当然这是传说不能当真。可是,但凡把美好的传说代代传下去的地方就有好景!这种保护大自然的传说,窃以为,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该有敬畏!我们要是敬畏石龙,石龙不该是今天这般模样!我们要是敬畏大自然,石龙周围不该如此那般荒凉!
我去过杭州的西湖,看过武昌的东湖,我觉那西湖在阔与雄上逊东湖。然,那西湖的人文是东湖忘尘莫及的!《白蛇传》,雷锋塔的民间传说就能让西湖天下扬名。何况还有: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那为官所修的白堤和所写的诗篇;宋代大诗人苏东坡在那为官所建的宋堤及所写的诗篇。
唐将军的故居就在石龙岗脚下
西湖成为世人向往的游览胜地是必然的。苏东坡一首《饮湖上初雨后晴》的七绝诗,不仅让西湖更加扬名,还让西湖在名称上有别于其他用方位命名的西湖。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苏东坡用十四个字就把西湖晴天雨天的美写到极致,继而又把她比作美女西施。因此西湖就有了“西子湖”的美称。
岗下人家
由此看,这官员的经营和文人的描绘,对于一处风景的扬名和文化的沉淀是多么重要。西湖有民、官、文人的共同呵护,才让它甲冠天下。
石龙岗不能比西子湖,没得比。但我们可跟它比心啊!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己的家乡自己爱,人是决定的因素!如果我们能用心经营我们的家园,能时时想着我们的后代,那石龙岗不还是一个好好的茶山,再在上面修亭添景难道不是更美?一代一代好好建设它,会是怎样呢?
本文作者程彩云授权印象黄陂发布
关于作者 程彩云,蔡店人。蔡店中学72届高中毕业生,大学行政管理岗位退休,现在家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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