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上学好玩,游戏好玩,挖柴好玩,捉鱼好玩,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玩。可其中最有趣、最稀罕的、唯一可以称得上精神生活的、总让人充满期待的,可能要数看电影了。
看电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哪怕你有钱!(没有电影院啊!)何况那个年代,谁能说自己有钱呢?有饭吃有衣穿就很不错了。一年当中一个大队(也包括隔壁大队,与本村相邻的村子)大概会放一两次电影,不管多远,只要听说有电影看,我们都比过节还兴奋,互相邀约着,尽量穿戴整齐,然后大的带着小的,结伴而行。
去马严湾看电影好像次数要多一点。那里离家大概两三里路(我上学要经过他们湾的稻场,不过稻场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全都是田埂也即羊肠小道。农村孩子走田埂不在话下,白天去的时候蹦蹦跳跳,疯疯打打,回来的时候就要当心了——到处都是黑灯瞎火的,又没有手电筒照亮,一不小心可能一脚踏空掉到田里或者水塘里去了。
有时候刚下过雨,路上泥泞不堪,稍不留神就会摔倒。记得有一回,前一天下过雨,小路上除了坑坑洼洼的地方外,一般都是干的,看完电影回来的时候,大人借着月亮的光,凭着感觉和经验走在前面,孩子一般跟在后面。
因为白天疯了一天,看完电影大家都很疲倦,有时候真的走不动路,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实在没办法了,就闭着眼睛牵着大人的衣服跟着走。为防孩子打瞌睡摔倒或者在后面掉了队,偶尔有人会制造一点欢乐的气氛,前面的人故意高声对着后面的孩子喊:小心别踩了水啊!照着白色的地方走,那里是干的。
我们真以为是善意的提醒,大家果真都照着白色的地方走,结果一个、两个、三个……都中枪了——全都踩到水里了。有的鞋子打湿了,有的裤子打湿了,还有的脚扭了。然后嬉笑声、抱怨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寂静的夜空顿时热闹起来。
去香店(不是一个大队,距离相对比较近,当然比马严湾要远一点)看电影也较多。但路却不是很好走,要穿过一个长长的阴森恐怖的山凹,如果没有大人或者人不多,一般是不敢去看的。
去的时候大家欢天喜地,回的时候则有点提心吊胆,因为山上有很多坟墓,据说经常看到鬼火(那个时候农村人读书少,好像没人能解释这个问题),一走到那里,大家就开始紧张,然后都屏声静气不敢说话,生怕听到人说话的声音鬼就会出来。
可是此时,走路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愈加增添了大家的恐惧感。为了互相壮胆,大人就带着我们唱童谣:月亮走,我也走,我跟月亮提笆篓……唱着唱着,心里就不那么害怕了,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路也似乎不那么远了。
到三三零部队看电影是我们最开心的,因为部队就在村子的对面,大概一千来米,过个马路就到了,不用大人陪,孩子们自己约着就可以去,回来的时候也不用担心,因为附近村子看电影的人在离家附近一两百米的路口才分开,那个时候治安条件没得说,也没有人贩子(哪个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四五个,没必要贩卖人口)。部队放电影的频率也高一些,好像隔一段时间就放一部。
每回只要看到对面山上挂上幕布了,我们就知道部队要放电影了。然后早早地吃完晚饭,邀上三五好友,搬上长条凳或者小板凳就去占位置了(到其他地方看电影都是不带凳子的,因为远,带着很累,一般都站着看)。
正中间的位置是不能占的,上面画有白色的线条,是部队的官兵坐的地方。我们一般选择稍偏一点或者稍后一点的位置。凳子放好了,我们就在旁边玩游戏,或者围着神秘的放影机想一探究竟(总觉得那个东西很神秘——亮光一打到洁白的幕布上,人物出现了,声音出来了,动作开始了,故事发生了……),或者去士兵训练的场地攀爬。
等到天黑了,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迈着矫健的步伐,唱着高亢的歌曲,秩序井然地入座,我们也就安静地坐下来。有时候电影跑片(没按计划准时放映,还在前面一个地方没放完),在等待的过程中,部队会组织各班进行唱歌比赛,互相拉歌:某某班,来一个!某某班,来一个!
一个班唱完,他们会对着另一个班同样去喊,整齐嘹亮的歌声此伏彼起,响彻云霄,气氛十分热烈,没有人会因为电影晚点而失望、抱怨。于是从第一次到部队看电影开始,我就萌生了长大要当一名军人的理想。
理由很简单:军人不用下地劳动,每天就在训练场爬呀跳呀,一日三餐不用发愁,过年过节还可以加餐吃肉,时不时还可以唱着歌坐最好的位置看电影,穿着军装威武雄壮……
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的电影,对于一个几岁的农村孩子来说,从头坐到尾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有时候会悄悄溜出去一会再回来,有时候溜出去就在银幕后面玩,反着看电影。
事实上,看电影只是结伴出来玩的一种方式,因为那个时候电影不多,主题也比较单一,大多是战争题材的片子,比如:《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永不消逝的电波》《苦菜花》等。
有的电影,这个地方放过,那个地方也放过,但只要听说某个地方要放电影,管它看过没有,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会再去看。事实上,很多时候事先也不知道要放什么,那个时候也不存在什么内部消息。等到电影结束了,大家安安静静地扛着凳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下一次有电影的时候,前面的一幕幕将再次上演,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电影放完了,我的快乐童年也该落下帷幕了。再见了,我儿时的伙伴!再见了,我的父老乡亲!再见了,我读书的学校!再见了,我熟悉的小路!再见了,故乡的山水!……再见了,我曾经留下过印记的所有一切!你们将永远珍藏在我的记忆深处,定格在我的脑海,成为我人生最美好的宝藏,永永远远!
本文作者孙斌华授权印象黄陂发布
关于作者 孙斌华,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六十年代出生于黄陂一个普通的乡村,对家乡怀用深厚的感情,常常梦回故乡,忘不了故乡的山山水水,忘不了故乡的父老乡亲,不时写点文字抒发自己的思乡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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