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博苗寨——
基博村、西江村,这两个村子,这两个地名,在汉语上压根就看不出什么关系,然而,这两个地名,都是由苗语音译汉而来,其苗语却隐含着这个民族深刻的基因密码,那么这两个村子到底有什么关系,这事情要回溯到近280年前的雍正乾隆年间,且听我细细道来。
基博苗寨的山水格局(来源:作者自摄)
西江苗寨,这几年来作为贵州少数民族村寨向外推介的主导旅游村寨,早就名声鹊起,人尽皆知了,所以在讲这个故事之前,我们主要得先来了解一下基博苗寨。
基博苗寨——
区位——基博苗寨位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市旁海镇的南部,属于行政村改变之前的翁项乡片区,东与水珠村相接,西与中甲村、青杠村相望,北与翁省村相壤,基博苗族所属的支系北临黄平支系苗族,南靠巴拉河支系苗族,处于巴拉河支系和黄平支系苗族文化的交汇处,文化上多有融合性的情况。
村寨历史——基博这个寨子,在本支苗族迁来之前,已经有苗族其他支系居住,由于战乱该支苗族迁往贵阳(大概为今日贵阳苗族),本支系迁来此处,按照本村父子连名的家族谱系推算,到此间最多的谱系已经14代,按照一代20年计算,约280年的历史,但古人多早婚,大概是在280年内。
民族人口——基博全村近200户,900余人,三个组,其中一个为基博新村,皆属苗族革一支系(革一支系分布在今凯里凯棠乡、凯里翁项、地午、板新地区、台江台盘乡、革一乡,人口约8万人),全村同为潘姓。
宗教信仰——基博苗寨信仰祖先神,又崇拜枫木,在村寨的各处皆可见枫木的影子,有信仰万物有灵,丧葬中也有指路经。
基博苗寨的枫树西江苗寨的枫树(来源:作者自摄)
基博苗寨的水井(来源:作者自摄)
节日风俗——基博村地处苗疆腹地,民族节日和周围的苗族同胞相似,主要为二月二祭桥、五月粽粑节、七月卯节(又称吃新节)、卯节过后则以芦笙节欢庆(整个翁项片区轮流起头,负责翁项片区的芦笙会活动)、九月打糍粑,其中苗年失传,外来的节日有清明节和春节,其中基博苗寨的同胞比较重视七月份的卯节(芦笙会),有些年轻人过年春节不回家,但是卯节则必定回家,其中过年的习俗中,正月十五妇女则可以到田里去随意捉鱼,甚是有趣,其中可见妇女在苗族中的地位;其古代还信火鬼,凡是有火鬼的家支和不是火鬼的家支则不能通婚,传说火鬼能使人肚子痛,此系子虚乌有,但今日相信亦颇多。
卯节的芦笙会(来源:网络)
服饰和银饰——基博苗寨的服饰为有着明显的革一支系的特色,其中,基博的银饰加工非常特色,基博的银饰加工在旁海的影响非常大,其银饰有和雷公山地区银翅膀(外人所谓的银角)帽、又有黄平支系的帽花特点,隆重而华丽。
革一支系服饰(来源:苗疆广角空间)
西江的苗族服饰、基博的苗族服饰(资料来源:《中国苗族服饰图志》)
山水风光——翁项苗寨村寨选址在溪流之上的一块相对平坦的台地之上,背靠养乡山,主峰为最高系养别顶山峰,海拔为1222.6米,山顶可见凯里的香炉山,为片区内最高山峰,周围群众称为VangxDeixZat(翁项岭),村寨台地之下有一条常年不断流的溪水流过,进入清水江,又有804县道由西北经过,东边有一座小山,背山面水,树木郁郁葱葱,形成围合空间,风水极佳。
基博的樱桃花(来源:作者自摄)
资源矿产——基博的森林茂密,是一个植物宝库,也是一个苗药养生的宝库,其天然井水非常丰富,除了正常用水外,还有很多天然井水有待开发,传言本有石油矿产,后由于各种因素没有开产。
特色产品——特色种植为:生姜、大蒜、西红柿;山林水果有:zendwab樱桃、zendvax梨子、zendlil杨梅、zendgheiklifjif拐枣、zendyel(zendghod)板栗、zendpobjenl茶泡、油类果为zendyu油桐果。
苗家特色饮食——山地酸汤鱼,基博村地处高地,然而山高水高,其所产的稻花鱼做的酸汤鱼是为一绝;苗家鱼冻——山高天寒,冬天的时候此处结冰,因此冬日煮的酸辣鱼,放了一晚上形成鱼冻,吃起来和果冻一般,因为是鱼做成,所以称之为鱼冻;高秆糯米,此种糯米因为其茎杆较高得名,粘性比较强,据说吃在嘴里可以吹出泡泡,和泡泡糖一般。
苗族鱼冻(来源:三苗论坛)
建筑特色——基博苗寨的建筑以苗族吊脚楼建筑为基础框架,长于垒石为基,主体建筑少用吊脚楼,结合地形,厢房多有吊脚楼,也融合清水江北部苗族的院落式建筑,其中有院落、吊脚楼、石墙石路,比较有特色,既有清水江北边的特点,也有清水江南边的特点。
基博苗寨的吊脚楼(来源:作者自摄)
石墙院子(来源:作者自摄)
院落式建筑(来源:作者自摄)
磨刀石和纺车(来源:作者自摄)
历史人物——巫妮噶养香(Wuk Nil GhabVangxDliangb),为咸同年间张秀眉起义的苗族女将领。
历史遗迹——巫妮噶养香故居遗址,在今养香山上,蛇纹印遗址,传说有小孩被蛇吃掉,被苗族勇士用枪打死,蛇在石头上留下蛇纹印。
使用汉姓——苗族本有其苗姓,汉姓为后世才使用,基博苗寨的潘姓缘起,是清末民初,一位潘姓的汉族私塾先生到本寨教书,与苗族关系极好,本村苗族也对他很尊重,大家形同兄弟,后来一直住在基博直到去世,死前和大家说,本村没有汉姓,出去多不方便,我们形同兄弟,大家也和我一样为潘姓吧,因此使用了汉姓潘。私塾先生的墓地在基博寨子边上,历年清明都有苗家扫墓。
基博苗寨的迁徙故事——
说了这么多,我们该来说说基博苗寨和西江苗寨到底有什么关系了。
基博苗寨两个开寨鼻祖,为结拜兄弟分别为GhetGhob(告公)和GhetXul(胥公),两位祖先是结拜兄弟。两位祖先怎么迁徙到这里,基博的口传历史说法中有两种说法:
基博村寨顶的大树(来源:作者自摄)
一种是基博苗寨迁徙来此,是因为早起为明朝屯兵,屯兵里面也有苗族,由于明朝灭亡,为了躲避清朝的追杀而迁徙到这里,但是就其家族谱系来推算,150代,应该在300年左右,在乾隆雍正年间,此说法应该不可取。
还有一种说法,翁项原本是木老人、苗族西部方言(苗族有三种方言,黔东南的属于中部,西部方言,中部称之为Ghab Dux)居住,由于战乱,本寨被屠杀殆尽,剩余的人隐退山野,有些人甚至迁到贵阳附近。因此,翁项一带基本无人居住。由此,雷公山、月亮山等的部分中部方言苗族散居至此,告公(GhetGhob)首先到了基博,住了下来,也不知道告公是从哪里来,不过传说整个翁项都是从雷山迁来。
某年某月某日,一个年轻的旅者路过翁项基博(DeixZatDlibBul)之时,遇到告公(Ghet Gob),恰好天黑而请求留宿,两人一见如故,告公相邀喝酒,大家非常高兴。而这位年轻的旅者,就是绪公(GhetXul,基博的另一个老祖公)的年轻人来到这里,告公问绪公要到哪里去,绪公回答说:“我要去往西江噶丢(DlibJanglGhabDiuk)。”告公对他说:“西江噶丢,山高路远,近百里路程,而今战乱,基博这里有很多良田,地广人稀,不如你和我结拜为兄弟,就留下来吧,和我一起住?”
绪公也很高兴,说到:“那一切听从兄弟的安排。”告公说:“我们这样划分田吧,我是大哥,山岭贫瘠的田我来种,山谷的田肥沃,你就种山谷的水田吧?绪公说推辞,说怎能夺人之美,两人互相谦让后,最后绪公留在此地,不再回西江噶丢,期间后来有没有回去寻亲,年久日长,也就不知道了。
绪公的后人为了感谢和纪念告公的和善,因此两位祖公的坟,绪公的碑的底面要比告公的低,以此感恩和纪念尊重。笔者属于绪公的后代,因此,笔者家分得到的一处田,在山下的溪边,看来这个传说是符合历史的。
我们回过头来看历史记载,清朝雍正十三年(公元1735)二月,距今280年前,苗族人包利,红银率古州(就是现在的榕江县)二万余苗民在八妹、高表等苗寨起义,清水江两岸的苗族随即响应,几个月之内,占领了丹江(现在的雷山)、清江、凯里、黄平、清平(凯里)、余庆、青溪、镇远、施秉等地,方圆千里,包括几十万苗族同胞。这样声势浩大的苗族人民起义,波及了贵州全省。此战之后,苗族人口大量锐减,十室九空。在这个背景下,那个故事就比较契合了。
凯里有学者考证基博苗寨的迁徙路径,也是和该传说近似,如此,一条迁徙路径基本就可出来了,和今日的公路近似,由西江片区的开觉苗寨出发,经过三棵树,来到凯里的翁项地区,即西江开觉——三棵树——翁项基博村,这么一个迁徙路径。
这个片区的苗族,在服饰上,虽然属于不同支系,但是文化同源,被周围的苗族称为fangbhlieb,dlib,gideb,历史上被称为九股黑庙,一旦起义,则互相支援。特别是张秀眉起义时期,其宣誓起义地平水村即为革一支系,革一支系所处的地区成为起义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苗族革一支系整体都参加了张秀眉领导的起义,成为起义的主力军,而西江、朗德、三棵树的苗族在杨大六的带领下,也成为了起义的主力军。这一支苗族涌现出九大白、燕宝、王正福、王安江、巫妮等优秀的苗家儿女。
西江开觉苗寨到翁项基博苗寨的路线
最后,我们来考察西江和基博的苗语地名,两个地名在汉语中,几乎没有什么关系,然而,西江苗语为DlibJangl,意思是是说西氏族人借来的地方,基博苗语为DlibBel,bel是荆棘,荒野,有人说是大树林的意思,其实应该是西氏族人来的时候,应该森林更加茂盛,就是说西氏族人住的地方森林繁茂;即使不懂苗文的你,也能看出端倪了吧,两个村子地名前,都是Dlib字开头,而Dlib,是苗族上古大氏之一(Dlib西、Dliangx良、Fangs方、Yel尤、Gud固、Liux柳),当然,除了翻译为西、基,也有人翻译为黎、加的。
而我们来考察黔东南,因此黔东南带有这样地名的地方很多,比如榕江有加宣村,从江有加车村、加鸠、加榜、加勉乡等,而雷山有西江、凯里有基博,这些路径,也构成了西氏迁徙的路径,也构成了苗族大迁徙中的重要部分。
从西江苗寨到——基博苗寨,从榕江到雷山,从基博村又有迁到凯里红星、大风洞、地午的,西氏子孙的广布,说明了苗族同宗同源,都是九黎三苗的子孙——在这样的文化延续和滋养下,形成了现在文化底蕴深厚的——基博苗寨。
西氏宗支代表苗寨——
加鸠梯田(资料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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