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作家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就像哲学家都要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印象中,王小波说自己是听到一个哲人讲故事,悟透写作的动因的。他问一个旅行家为什么要旅行,旅行家说,山就在那儿。
山不过来,旅行家就要过去。
我好像从王小波的说法中,也悟出了一点,但我一直不知道我悟出来的是否正确。
很多人自小就怀着作家梦。记得读高中的时候,有同学每天剪报,以便作为自己阅读的素材,每天晚上都要写日记,以提高自己的写作能力,在新年或者值得纪念的时刻,他们要么读诗,要么自己创作诗和散文,当年,这是让人非常羡慕的事。
八十年代的作家或者诗人,简直比现在的影视明星还要受人追捧。大街上,看见一个衣着邋遢、蓄着长发的人,大抵都是诗人,诗人所过之处,小女生围着一群。
也别说作家或者诗人了,即便是县广播站的通讯员,那也是了不得的特长。记得以前队里有个光棍汉,大概读了两年初中,父母早亡后,他带着几个妹妹整天在家饿肚子。
队里的人看着过意不去,就有人向大队反应,让他去公社的广播站工作。开始分配的任务是,跟着师傅挨家挨户地检查广播线路。几天下来,他吃不了那个苦,后来,广播站只好安排他做个文字记录或者简单的事迹材料的编写,比如一队今年遭遇什么虫害了,二队的副业搞得如何了,三队谁家做了什么好事了之类的,写完就在广播站播播,也算是个营生。
几年之后,那个人还成了小有名气的“笔杆子”了,记得我读高中的时候,他也蓄了长发,俨然是队里的文人。等我准备读大学的时候,他说话的口音里还带了“普通话”音。
我离开家乡后,不知道他是否成为了文化人,我约略听说,他好像交了不少女朋友,好多女孩子还挺迷恋他。
我没有赶上写作的黄金年代,等我写作的时候,全天下人都在写作了。那年头,稍微有点写作能力的,都会有个自己的博客。
也许是为了激励我,老婆强行地给我开了博客,逼得我每天只好在网上写“日记”。
在网络上,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虽然都想当作家,可目的完全不一样。
网络上写作动机最多的,还是希望通过写作赚钱。网络确实培养了很多身价百万以上的写手,他们针对网络阅读的习惯和特点,写吸引眼球的文字,不少人赚了盆满钵满。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能赚大钱的还是极少数,绝大多数还是无法靠网络写作谋生活。
说句比较客观的话,网络写手的写作水平和能力相对来说还是要差一些,即便那些身价百万的,不懂句读,不懂文法的,大有人在。话说回头,有几个读网络文字的人,在乎作者的文学表达能力和水平?
问了几个爱读网文的年轻人,他们的说法是,读网文最大的好处是,不用动脑子就可以从文字中找到自己需要的刺激。我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估计有些道理。
还有动机比较多的写手,是为了博取名声或名气而写作。他们总会以为写作是一条通天大道,事实上,确实有不少人通过写作飞黄腾达的,我知道通过写作获得最高位是部级,写作能到这个份上,也是了不起的成就。绝大多数人,写了一辈子,都没有一部可以拿得出手的作品,当然,他们也缺乏拿得出手的形式,如出文集或者在杂志上发表。
我最敬重的一批写作者,他们因情怀而写作,作家是一群相对社会说话的人,他们用自己的笔说出了自己想说的,不为名,不为利,他们会快乐于写作的过程,他们用心观察人世间,用情去感知人和事,用笔去记录目之所及和心之所想,这样的人大多默默无闻,只有个别人也许因为机缘巧合而博得大名。我相信一点的是,最后流传于世的一定是用情怀写作的人,也只有这样的文字才有流传的价值。
我更欣赏一类功利的写作,那就是为天地立心,为时代立文的人,他们以文学的形式记录着我们这代人经历和感受的一切,他现在所在的事对于当代人可能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对于未来、对于人类的延续,他的文字能发生影响,他会泽被后世,他会源远流长。
我想当这样的功利写作者,他们不是以写作为职业,而是以写作为事业,这个事业不怕风吹雨打,不怕大浪淘沙。这样的功利为大多数人所不解,因为天下的绝大数人遵循的都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是文学的囚徒,他们是文字上的侠客,他们无视物欲,他们心静如水,他们不求当下拥有,只求天长地久。
为什么而写作,我其实想清楚了。
你不过来也没关系,我的文字始终在这儿等着。
朱晔(古磨盘州人)
安徽望江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金融作家协会理事;2008年开始文学创作,已出版著作6部,累计出版200万字。
已出版作品
历史散文(3部):《理说明朝》《理说宋朝(北宋篇)》《理说宋朝(南宋篇)》
旅行随笔(1部):《一车一世界》
长篇小说(2部):《最后一个磨盘州人》《银圈子》
期刊发表作品若干:散见于《文艺报》《厦门文学》《中外文摘》《金融时报》《安庆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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