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平淡淡中度过,方水生果真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在家勤快地做着地里的农活,一点异样也没有,章应发不是不想找茬子,他实在找不到,就连日本人在粮食收购时采取的压级压价策略,州上的人好像也能逆来顺受,为此,他还受到过驻县的日本小队长的表扬,他都奇怪于村子里人的觉悟。其实大家心里清楚,在这个非常时期,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要日本人不来骚扰州上,大家多交点粮食少收成一些银两,这还是很划算的事。
亓伢子又从杨财主家的儿子手上买了十亩地,他不去地里做事好像时光都不知道如何打发。有一次他给人家盖房子,吃饭的时候,村里的小伙子就开始拿他的个人问题当笑话说,村里跟他年纪相仿的人,甚至年纪比他小的都已经结婚了。
“国泰,你为什么不结婚啊?”牛嫂最先挑起这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结婚呢?”陈驼子媳妇连忙接上一句。
“每天跟一个美女一个灶台吃饭,结婚没结婚有什么区别?”吴家大嫂也不甘落后。
对这些七嘴八舌的妇女,亓伢子都是笑一笑应付过去。但是村子里面的男伙伴,他就不知道如何应对。有人说他占着茅坑不拉屎,有人笑他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有人说他吃着锅里看着碗里,亓伢子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亓伢子将她灌醉,最后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有人说给她来点迷魂药让她就范,还有给他出主意的,说让亓伢子以不让她住威胁她,亓伢子知道自己跟这些人都解释不明白,其实亓伢子自己也不明白,他对胡淑珍的感情叫“真爱”。他对胡淑珍是“握在手心怕化、含在嘴里怕烫”的那种,他不在乎是否能跟胡淑珍成婚,只要每天看到胡淑珍,进门的时候能听到胡淑珍说一声“哥,你回家了。”出门的时候,胡淑珍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就觉得自己特别的幸福。
他经常做梦,梦见胡淑珍跟他说要嫁给他,他一高兴的时候就醒了,醒来后他就感觉非常失落。他在外面喝酒的次数也多了,有一次他喝得酩酊大醉,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家的,第二天早晨醒来时,他头疼欲裂,睡眼朦胧的他看见自己一只手抓着胡淑珍的手,胡淑珍坐在她的床边睡着了。他摸了一下身上,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亓伢子当时脸就红了。
亓伢子连忙松开胡淑珍的手,他的紧张动作惊醒了胡淑珍,胡淑珍连忙对他说:“你别动,我去给你煮点糖水。”说罢,连忙起身去厨房。
“我昨天喝的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了。”
“是的,我一开门,你就趴在我身上且抱着我,你的衣服上被你吐的一塌糊涂,原本想扶你上床,但是实在太脏了,于是我就替你将脏衣服脱下来了,并且用热水给你擦洗了一下。”
“哦,我没有说什么错话吧?”
“呵呵,我不告诉你。我本来想把你的脏衣服连夜给洗了,没想到你一直拉着我的手就是不放,甚至你打呼噜的时候,我想轻轻地将手抽出来,我一动你就醒了,最后只好靠着你的床边睡着了。”
被胡淑珍说的,亓伢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很快胡淑珍就端了一碗糖水过来让亓伢子喝,据说酒喝多了的人喝点糖水养胃。
亓伢子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喝糖水,胡淑珍坐在他的床边。
“哥,你的心思我特别清楚。”
“……”
“我们俩都是从小就没有爹娘的人,自从见到你,我感觉跟见到亲人一样,一辈子跟着你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要是娶我,我随时都是你的,但是三年之内我不能嫁给你,一者我还没有打听到东家的情况,再者也不知道小姐的死活,假如小姐不在了,我为小姐守孝三年,以答谢东家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之恩,三年之后,我们可以正式结婚。”
胡淑珍说的这么坦诚,亓伢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妹子,别说娶你,就是跟你这样呆一辈子,都是我修来的福分,娶你的想法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我做梦都没有想过,假如老天真的将你配给我,那是我们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别说三年,三十年、三百年我都等你!”
现在该胡淑珍不好意思了,她低着头,小声地说:“哥,你真傻!村子里面的小伙子不是给你出了那么多好计策吗,你怎么不用呢?”
“妹子,那些招式能在你身上用吗?要是对你用,我不成了畜生?我喜欢你用的是心,我更希望用心换得你的心,假如你真的看不上我,我会难过,但是我绝对不会后悔我没有做的事,因为这些都不是人做的事。”
亓伢子这么一说,胡淑珍坐在船头吧嗒吧嗒掉眼泪,一时搞得亓伢子有点不知所措,他连忙将碗放到床头去找手绢给胡淑珍擦眼泪,也许是头晕或者是起身太猛了,他突然往前一趴,正好跟胡淑珍抱了个满怀,开始的时候,胡淑珍还有点不适应,在两个人的体温融合到一起的时候,胡淑珍也紧紧地抱住了他。
(七)
又是几年没有回家看望父亲了,朱叔牙非常思念,去年冬天组织上给了他一个新任务,那就是想办法毁坏日军征收的粮食,因为日本的战线拉得太长,补给要是出了问题,日本人就会在战争中失败。
正在他们四处筹划破坏日军粮仓活动的时候,组织内部出了问题,新四军在皖南遭遇了政府军的围剿,新四军军长被俘,他们的一切活动处于停滞状态,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前途和出路在哪里,为了以防不测,朱叔牙准备带着胡紫薇回家,他想将胡紫薇留在老家,这样他外出的时候就能安心地工作了。
当时受伤的时候,多亏胡紫薇精心的照顾,朱叔牙才很快地得以康复,他们之间的感情火速升温,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们确立了恋爱关系,经朱叔牙所在组织的小组长主持,他们结为夫妻。胡紫薇原本想带着朱叔牙去武汉找他们家的店铺,朱叔牙找组织中的人一打听,胡家的产业都被武汉分店掌柜转卖了,掌柜去往何方无人得知。
胡紫薇跟着朱叔牙来到磨盘州,当朱先生第一眼看见这个儿媳妇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胡紫薇身上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风范,知书达理、能上能下,他想到了钱双世的老婆曾谨,虽然胡紫薇的家庭出身跟曾谨不同,但是她们俩的表现几乎不相上下,他为儿子娶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婆而高兴。
最高兴的人还是亓伢子,因为胡紫薇就是胡淑珍伺候的小姐。亓伢子听说朱叔牙带着老婆回来的消息后,连忙带着胡淑珍来到朱先生家,他知道朱先生一定要摆一桌酒席,他要去帮忙做做杂事,胡淑珍可以去帮助做饭,当胡淑珍准备进门的瞬间,她被定在了门口,手里端过来的碗碟丢不自觉地掉到了地上,碗打碎的声音同时惊呆了屋内的胡紫薇,她张开的嘴瞬间合不拢。
“小姐”,“淑珍”,屋里和屋外的人几乎同时喊出来了,她们立即相对着跑过去抱在一起。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亓伢子,他知道胡淑珍抱着的一定是她们家小姐胡紫薇,他没有过去打扰两个相拥在一起泪流满面的人,他冲着朱叔牙喊:“三哥,大水冲了龙王庙了。紫薇是淑珍家小姐,真想不到她们在这儿遇到了。”听亓伢子这么一说,屋里的人都反应过来了,他们都不忍心去打扰这对患难重逢后的姐妹。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胡淑珍扭头冲着亓伢子说:“哥,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做梦吧?”亓伢子笑了,满屋的人都笑了。“不是梦,但是这比梦都精彩呢!”朱叔牙替亓伢子回答了。
最高兴的还是朱先生,他不仅为朱叔牙高兴,更为亓伢子高兴,他知道亓伢子的处境,现在淑珍的小姐成了自己的儿媳妇,亓伢子和淑珍的婚事也就近在眼前了。
吃饭的时候,朱先生让亓伢子将方水生一家都请过来了,方水生特地跟朱叔牙喝了几杯酒,他特别敬佩朱叔牙,尽管他们做的事从性质上来说差不多,但是他心里隐约还是觉得朱叔牙做的事比他先前做的更加光荣,为人处事也更加磊落,朱叔牙也约略知道方水生的经历,他非常佩服方水生的勇气和胆识,可惜的是,他们不是一个战壕里的人,不然,他们在战场上携手作战一定能无坚不摧。
酒喝得正酣的时候,朱先生突然问胡淑珍:“淑珍,你跟国泰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全凭大爷做主。”胡淑珍羞答答地回应了一下。
“这样吧,今天是初六,两天后的初八是个好日子,趁老三也在,你们就完婚吧,国泰,你说呢?”朱先生又问亓伢子。
“呵呵,两天我都嫌长呢。”不善言辞的亓伢子开口就说了实话,在场的人都笑了。
办完亓伢子的婚礼,朱叔牙放心地离开了,因为有父亲和淑珍照顾紫薇,他没有放心不下的事了。期间,章应发也来过朱先生家,名义上是来祝贺亓伢子新婚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来打听朱叔牙的消息,最终什么也没有打听到。
朱叔牙离开磨盘州几天后,县城里面鬼子的粮仓被人放了火,鬼子已经愤怒,挨家挨户地搜查可疑人员,由于没有一点证据证明粮仓着火跟磨盘州有什么关系,在搜刮村民一些钱财之后,磨盘州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期间亓伢子做了两件事:一是鬼子摊派给杨财主家很重的捐税,由于杨财主的儿子家中没有太多的银子,他将家里的一些家具卖给了亓伢子,在亓伢子购买的全部家具中,有一件他觉得非常奇怪,那是一张普通杉木做的八仙桌,从外表看一点看不出异样,但是这张桌子沉得两个人都抬不起来,那天搬家具的时候,方水生、亓伢子和朱德乾三人勉强将桌子搬回了家。二是他们家来了两个乞丐,这两个乞丐不是别人,是他舅舅的两个儿子:周大发和周二发,他们在家乡无法生存,舅舅临终前指点他们来到州上投靠亓伢子,要是换作一般人,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接受这两个人,亓伢子没有计较当年舅舅对自己的不好,想到自己能有今天,多亏舅舅将他带了出来,于是,他跟两个表兄弟一起盖了一间房子让他们居住,他将买回来的地划出10亩借给这两个兄弟耕种。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