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写到家乡的大旅社,对它好新鲜的不仅是二层楼的房子,而且好新鲜的是,怎么会有人舍得花钱在那里面住宿?
当年农村人出门是不会有人花钱住旅社的,一般都是找人家“搭歇”(借宿),实在不能“搭歇”,有可能就会在柴垛、猪圈里凑合一晚上,没有人想到,睡觉还要花钱。
就一晚上的事,谁会当那个冤大头?
后来到南京,我对金陵饭店更是好新鲜。什么人会在里面住宿,一晚上据说要90美金,且不准用人民币支付,就是睡一觉,有必要吗?
那时候的金陵饭店确实有牛气的资本:地处南京最核心地段新街口,中国第一高楼,37层、110米,第一批涉外饭店,还让我们望尘莫及的有两处:一是37层的旋宫餐厅,转一圈一个小时,在里面吃顿饭的时间,可以将南京城鸟瞰几遍;二是高速直升电梯,那个玩意我们只在外国电影里见过,从一层到顶层只要半分钟。
每次过金陵饭店门口,都有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在指挥着车辆,顺便驱赶着人群,因此,每次路过,我都匆匆忙忙,甚至不敢往里多看一眼。
听同学们说,里面不招待中国人,好像说,中国人进去要买票之类的。我将自己的好新鲜一直压在心底,从来没有敢外漏过,以至于毕业后我才知道,金陵饭店其实是可以花8块钱门票进去参观的。
买票进去参观的是旋宫餐厅,据说有专门的旅游通道和旅游电梯,假如要是知道这个规矩,我估计也会咬牙进去满足好奇心的。不说旋宫,那个直升直降的电梯就非常有趣。
记得当年南京的“中央商场”的滚动电梯,很多人见到都好新鲜,有人专门坐上去后,再从边上的梯子坐下来,于是反复好几次,直到新鲜感结束为止。唯一一次坐直升电梯,那是在医院陪护做手术的同学,医院里有一部直升降的电梯,那是专门用来接送进出手术室病人的。同学躺在病床上,我跟着护士一起推着手术床。忘记坐了几个楼层,我在电梯里一直在感知中学物理老师教的,电梯里的失重和超重的感觉,我什么没有感觉到,电梯门就开了。
金陵饭店是中国人自主经营和管理的第一家高档酒店,当时在金陵饭店当服务员估计是非常难的事,进去之前不仅要进行政审,估计还要挑剔长相,当时能见到的女服务员都特别的秀美,男服务员都特别的英俊。
快大学毕业的时候,我跟着一个同学壮着胆子去了金陵饭店购物中心,据说那里面的服务员都貌美如花。进得店里,果真如此。到那里面,你才知道美女该是什么样子的,跟美女一样让我们不敢细看的是摆在柜台里面的商品,看下价签,我们使劲地揉着眼睛,没错,真的不是我们多看了一个“零”,那时候系领带的人,一条领带不过几块钱,可店里的领带至少都是100多一条,以至于我同学咬着牙问,难道那是金子做的?因为,那时候,很多人的月工资不过60元,想买两条领带要不吃不喝2个月。60元工资那时候可以养活一家人的。
我们几乎不敢贴近柜台,因为你一旦在柜台前驻足,就一定会有服务员非常热情地过来问“你需要什么?”看我们的装束,估计服务员也看得出来我们什么也要不了,我们不知道服务员怎么看我们,我们自己先从心里就败下来了。
后来毕业到广州工作,有同学请我去白天鹅喝晚茶,去东方宾馆吃早茶,心里非常惴惴不安,那可是真正的五星级酒店(金陵饭店当年是四星级),难道我们想进去就随便进去?
我惴惴不安地进得宾馆大厅,我鼓足勇气按照同学说的,可以随便参观宾馆里的花园,发现没有人盯着我们,更没有人找我们收票,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好几次去宾馆找同学玩,我发现除了自己的内心,好像就没有人在关注我在五星级酒店的出没。
不知道金陵饭店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收门票的?有次我们全家自驾去南京玩,当时我想去金陵饭店看看,要是方便的话,就在里面住一晚。后来同学给订了新街口和鼓楼中间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因此,与金陵饭店也就失之交臂。
早晨起来的时候,我从高空俯瞰,想从密密的楼丛中寻找金陵饭店的影子,当同学指给我看,说那栋楼就是金陵饭店的时候,我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截止2018年底,南京最高的楼是580米,排在第十位的楼高是260米。也就是说,比先前的金陵饭店高出一倍还多。尽管这些楼高高在上,但是很多南京人,连其中的一栋都叫不出名字。
金陵饭店,已经成为南京永恒的记忆,对我的诱惑自然也是永恒的。
朱晔(古磨盘州人)
安徽望江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金融作家协会理事;2008年开始文学创作,已出版专著6部,累计出版200万字。
已出版作品
历史散文(3部):《理说明朝》、《理说宋朝(北宋篇)》、《理说宋朝(南宋篇)》
旅行随笔(1部):《一车一世界》
长篇小说(2部):《最后一个磨盘州人》、《银圈子》
期刊发表作品若干:涉及《文艺报》、《厦门文学》、《中外文摘》、《金融时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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