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之前,老家的夜晚是非常黑的。
在没有电灯的年代,家家户户能供夜晚照明的,只有昏暗的煤油灯。
那时候物资非常紧缺,别说没钱,就是有钱了,煤油也是凭票供应的。即使攒下了煤油票,常常也买不到煤油。因为,煤油也不知道拉到了公社里哪家供销社。好在一个公社不过2家供销社,相隔不过几公里。让人比较懊恼的是,两家供销社常常搭售的物品不一样,有买煤油搭售肥皂的,也有买煤油搭售盐的。好在那时候什么都稀缺,搭售的东西虽然质量不好,但是,也都能用得上。
煤油灯外面原本是有个玻璃罩的,不知道玻璃罩是拢了光亮,还是因为防止了气流干扰,有罩子的煤油灯总感觉要亮一些。不过煤油灯用久了,很多都没有了玻璃罩,罩子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打碎了。
点煤油灯一般都是夏天的事,冬天的农村人基本不会熬到天黑再上床。夏天也不是天天都一直点着煤油灯,晴天或者炎热的日子,我们晚上都在外面待着,也用不上煤油灯。只有在雨天的天黑后,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做完一天该做的事,如写字或者盥洗。
我的家乡地处雷池核心地带,夏天的雨夜,打雷是最正常不过的事。通常的情况是,远方的天边一闪一闪的,接着在遥远的地方有轰隆隆的雷声。接着,亮闪闪的光离我们越来越近,雷声也就越来越密集,且声音越来越大。直到闪电近乎出现在自家的房顶上,甚至感觉电光能通过门或者窗户闪到屋里,这时候的雷声一般是石破天惊的,打雷的同时,还会伴着电闪,大地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感觉雷把天都打破了,每一个霹雳,我们都吓得一哆嗦。
被雷吓着的也不仅仅是我们人类,家家户户大门背后的鸡埘都有动静,估计在鸡埘中的鸡鸭也被雷声和闪电吓得够呛。一阵骚动之后,很快趋于平静。我都能感觉到,鸡埘里的鸡鸭都已经缩成一团,就像我们兄弟姐妹一样,大家都紧紧地团在煤油灯的周围。
下雨的时候,一般都会伴随着微风。那时候的房子好像防风性也不是很好,风总是很轻易地就吹进了客厅里。在风的作用下,煤油灯的火苗飘飘忽忽的,有时候还能将灯吹熄灭。
突然,一道闪电,将夜空完全照亮,我们似乎看见外面有什么异动,很快,咔嚓一声,一个炸雷,感觉是从门口的树梢直接劈进了屋里,离门口不远的人,连忙吓得闪了进来,他们的速度感觉比闪电还快。
在电闪雷鸣之后,鸡埘里传来一阵阵鸡鸭的惨叫声。我们立即知道,鸡埘里进去野兽了。哥哥反应快,立即拿出锄头或者扁担,掀起鸡埘的顶盖,用锄头在鸡埘里使劲地捅,假如没有得手,野兽此时一般都会灰溜溜地跑掉,看鸡埘里没有了动静,我们连忙拿手电对着鸡埘里面罩着,确认里面没有野兽了,才重新拦好鸡埘的门,将墙根上的洞堵住,才放下心来。
得手的野兽,据说是用嘴咬着鸡的脖子,将鸡驮在自己的背上,快速地往外跑。有时候鸡还能叫几声,大多数时候,鸡是叫不出来的,就见一团鸡毛一个劲地往前窜。
哥哥胆子大,他会一手拿着手电,一手拿着棍棒,快速地追赶野兽,以便能让野兽将鸡放下来。大多数时候,野兽跑得比人快,竟然将鸡给带跑了。也有幸运的时候,他们会松口将鸡放下来。被野兽咬过的鸡,好像都活不了。假如鸡死了,人也不能吃,只好遗憾地将死鸡埋掉。
每每野兽进来的时候,我都感觉像遇到了鬼一样,心里害怕异常。家里人让我去追,我只是象征性地跟一段,很快就回来,一者因为外面电闪雷鸣,再者我还是真的将野兽当成鬼了。
常常野兽不是一只活动,而是好几只。一只行动后,我们去追赶,这时还有另外的野兽再次袭击,我们都不知道它一直躲在哪儿?或者是,看见我们在追赶它的同伴,它们正好出来打时间差?有时候,一晚上,鸡埘会被野兽袭击好几次,整晚上就听见鸡鸭们鬼哭狼嚎的,在夏天的雨夜,非常瘆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害怕野兽,其实,它们不过是些小动物,它们伤害不了人。也许是因为,我把它们与黑夜,甚至与鬼联系到了一起。听说过,小动物变成狐仙、鬼怪的故事,在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也许它们就真的变成了狐妖或者鬼怪呢。我一直是胆小的人,小时候遇到这样的夜晚,我几乎是被吓得睡不着觉。
因为这些不堪的经历,现在遇到风雨交加的日子,我能安静地待在厚实的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楼房里,我就觉得异常的幸福!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