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林蒙是黄山头镇中心小学的一位普通教师。五十六七岁年纪,略显臃肿的身材,一双水泡眼,两个苏大强式的眼袋吊在脸上,和人说话就似嘴里含着个热萝卜,好像从没利索过,如果遇到和人争论时,便瞪大双眼,张着大嘴,哆嗦着,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林蒙是抽烟的,常常看见他夹着根烟,眯着眼,很是享受地大口大口地吐云吐雾。虽然爱抽自己却是从来不买的,因为多年来管着学校的经费、账目,外面的商贩来学校找他结账,首先会递上一根烟或一盒,然后再说正事,因此“账房先生”的名号便人所周知了。
说来也奇怪,账房先生是本校的老员工了,经历了几届校长,这些校长背后对他的评价无一例外,都会说:“云林蒙就是一大蠢宝”。但说归说,学校里的经费、账目还是全部让他管着,一直到如今的校长亦是。
听说年轻时云林蒙也是一聪明后主,高中毕业,没两年就当上了民办教师,后来经过教师内部招考考取了师范,转了正成了公办老师,娶了媳妇,生了孩子。那时候做事雷厉风行,有一股子狠劲,教了很多年小学毕业班的语文,学生每每看到他都噤若寒蝉,很是有几分惧怕。
也不知哪任校长慧眼独识,提拔他掌管整个中心小学的经济大权,一下子跃居学校的二层骨干之列,从此感觉就正儿八经地不上课了,专管学校的钱财,偶尔在学前班打打杂。
有一次,几个老师在办公室谈起学生缴费的事,都说不甚清楚,只有问云林蒙才搞得明白。于是一老师拿起办公室电话拨了号码说:“云主任,校长要你到办公室来一趟的。”不一会儿,云林蒙就出现在了办公室。大伙暗自窃笑不已,以后如法炮制几次,也就不灵验了。
但云林蒙有个极好的品性,就是嘴严,这许多年来没有人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有时个别老师想问问节假日是否发点福利或是学校经济的流动情况,云林蒙都是:“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比打了封条还管用。
更为难得的是即使在现任校长面前,他也不会对前任校长作任何评价,学校里无论发生的大小事,对自己的老婆都是守口如瓶,半分毫也不透露的。
中心小学的校长换了一届又一届,老师走了一茬又来一茬,唯独这个“账房先生”一直如钉子户一般稳稳当当,一直都在。真是流水的教师,铁打的账房先生。
作者为湖南省澧县城头山镇中心学校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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