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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 亲
文:王根义 || 朗诵:郭东红
父亲一向严厉,从来没有开怀大笑过 ,记忆中全是愁苦和思考。
一年麦罢,全家人的口粮又要断顿,无奈,刚刚分得的几百斤小麦成了主食,父母焦躁不安。不谙世事的三哥高兴得手舞足蹈,一连几天,逢饭就说白馍好吃。一天早上三哥咬一口馍,“好吃”二字还没有完全出声,就被父亲厉声呵斥出去。三哥蒙圈了,而其它姊妹个个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年事尚小的三哥,哪里知道平时只有过年才可以吃上几顿白馍的待遇,不年不节居然给摊上了背后的愁苦。
我们姊妹多,口粮年年不够,借粮成为父亲一年中最悲催的大事。别看借粮这事不大,搁在当年粮食紧俏的年月会难倒一个男子汉。到谁家借、借多少、什么时间借、承诺兑还日期等细节都要事先掂对好,否则不但借不到粮,而且还要自寻其辱。我那时尚小的年纪,已经隐隐约约听到过不少因借粮发生的传奇故事。村里很多人家为此结下了世仇,至今这样的疤痕还隐隐作痛。不过,父亲没有发生过一起这样的不愉快。现在想来,尽管他文盲一个,但还是挺有智慧的。
不过,借粮成为我后来反思体制的抓手:家里劳力不算少,出勤那么多,挣到的工分为什么就不够吃饭呢?我们借粮的人家,人不算少,但出工不多,为什么他们就有吃不完的粮食呢?原来他们都是大大小小的官员,不管是乡官还是村官,都是管事的官员。我印象最深的是我们村支书,一家八口人,只有他一个人挣工分,每年秋罢他家居然拉一马车小麦捣嗮。我这样的疑问被母亲发现,她骂我找不平安,训斥我不能再说第二次。记得当时一旁的父亲不吭声,只是翻一翻眼睛看看我出去了。
没有几年,初中毕业的二哥当兵了。听说是一位当公社副书记的远房亲戚出了力。样兵时一个接兵的军官说二哥肝部大,不能收。据传那个亲戚刚好那一年负责接兵工作,为此与那个军官杠上了,说不带走二哥一个乡的兵一个人也别想带走。就这样二哥勉勉强强入伍了,我们成为军属,在村里的地位自然有所上升。之后父亲成为公社和县里的劳模,诸如看瓜田、守粮场之类的光棍活就轮到了他。但依旧看不到父亲的笑容,他也没有为此感到过什么光荣,依然奉公守法,做好自己的好社员。
我高中毕业后,在县报发表小说,父亲委实高兴了一阵。八十年代初,那是一个文艺复兴时代,文艺青年就是范儿,尤其是出席几次县里和地区的文学创作班,在乡村被传得神乎其神。连自己都晕晕乎乎,何况乡亲呢。记得一天晚饭后,我就着煤油灯看书,父亲蹑手蹑脚捱过去,说村里谁谁说写文章这事挺好,名利双收。那语气是少有的欣慰和温柔。我把头从书本里抬起,看到父亲正趔趄着瞅我读书呢,那种慈祥的神态终身难忘。当父亲发现我看他时,难为情地挪开了。
父亲的那个慈祥,奠定了我写作谋生的基石。那个晚上心里就告诉了父亲,我会沿着这条写作的羊肠小道走下去。为自己,也为父亲。
王根义,男,部队服役22年,主要从事编辑、记者、秘书工作。2004年自主择业,创办河南大众秘书写作工作室至今。
郭东红 :中共党员 ,中国朗诵联盟副秘书长。河南省朗诵协会会员。开封汴梁晚报有声副刊主播。曾在2015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举办的第四届“夏青杯”朗诵大赛中获奖。之后多次应邀参加河南人民广播电台举办的诗歌朗诵会等活动。目前在开封的各种朗诵活动中担任主持兼诗歌朗诵,台风大气,稳健而不乏幽默,深受人们喜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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