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卧🐯湾】李学良|秋风萧瑟话当年★西山断想(之四)
不编刋物了,去参加所谓的中心工作了。实际上就是围着不同的会议和活动转,准备不同的讲话、文章、材料。这一干就是十多年,开始是跟着别人在司令部内部干,后来是作为代表出去和政治部的人伙着干,再后来是领着个把人自已挑头干。写了多少?有几个质量高、有价值的?记不住了。只记得熬灯费电、日夜加班,锥刺骨、头悬梁的艰辛过程;只记得文件越来越不值钱,念稿的人不像过去那样重视,写稿的人也不像以往那样认真;只记得到了后期,没有了先前的兴奋、愉悦和满足,觉得越写越枯燥,语言干瘪,江郎才尽,有些厌倦了。当然其中一些有趣的、值得玩味的片断,还是历历在目。1990年底,军区司令、政委都换了新人,又适逢召开党委扩大会议,总结部署工作,新领导要亮相自然少不了讲话。我们这边,老z才当研究室主任,自认满腹经纶,文章锦绣,也要一展为快。为了把司令的讲话写好,特意从机关各部抽调了七、八个能"刷两笔"的秀才。别小看这些人,后来除我和另俩位没出息,弄了个师职退休外,都干到了军以上,有的当了省军区司令,有的当了总参的作战部副部长、军训部副部长,而老z更是发展到了吓人的高位。写讲话的队伍拉起后,还专门在招待所占了一个会议室,摆开架式干上了。一场好戏也就开锣了。人员凑齐,在大椭圆形会议桌坐定后,老z发了言。老z身材高大,脸方鼻阔,鼻樑上架一副眼镜。外型看既有军人的伟岸,又有学者的风度。平时讲究仪表,场合上不苟言笑。但假如你用表象简单的去定性,那就低估了老z的能量和复杂多变。老z接触过大人物,见识过大场面,善于搞大活动。88年军队授衔,如果不是为了调个副师职,避免戴中校牌牌的尴尬,不至于屈尊来司办当研究员的。老z的发言一如既往,有高度、有激情,极富感染力:“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都是从各部局挑选的尖子,是机关的精英,大家要贡献聪明才智,把司令的讲话写好,也为自已的成长留下精彩的一笔”。接着说了说他的思考,大意是,司令这个讲话对军区已往的工作不展开,但对本年度的情况要有一个脉络式的概括。重点放在对今后军区部队建设的规划上,要拿出一些系统性、纲领性、管长远的东西,要立足于5至10年起作用。老z的话一落,从陆院学术处调军区作战部不到一年的亅君、装甲兵部平时爱鼓捣个小东西的H君,齐声喝彩:“好!就照这个思路干,保证一炮打响”!来自军训部、军务部、通信部的几位,做思考状,没有即时表态。我呢,心里犯了嘀咕:看起来这个思路没什么错,可军区不是军委、总部,不是制定政策的地方;也不是军事科学院,不是研究条令条例和规章制度的机构;更不是院校,不是探讨学术的场所。军区的层次和职能更多是组织指导。这么写行吗?因为拿不准也没有贸然反对,当然,也没表示赞成。几个人心气高,那就拉提纲吧。这一拉就看出了问题:工整对仗,用词华丽;看似高深,实则空洞。既不像个学术论文,因没有“学”也没有“术”,更不像个领导讲话,因说的话如同飘在天上的云朵,落不了地,成了个“四不像”。可老z和积极参与的几个人很兴奋,捧着才出炉的提纲,活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儿子,宝贝似的,看不够亲不够。我则没了精神,有一搭没一搭的掺合个只言片语,至于是否采用全不在意了。一日,司办主任过来了。既是慰问看望,又为看看进度,因为军区正在开党委扩大会之前的最后一次常委会,按惯例,会议主要文件,包括司令、政委的讲话要在会上过一过。政委的报告已写完了,我们这边才写了三分之一。没办法,主任只好拿着半成品的稿子和提纲上会了。这边呢,依然信心满满,一边等消息,一边接着写。不到一天,主任带来了令人沮丧的结果:常委会把稿子否了!核心意见是,基调不对,讲话要立足于工作指导,而不能漫无边际、高谈阔论。并对已写好的年度工作概述部分提出了尖锐的批评。因为文中提到如何把握了一条主线,如何展开了工作等等。会上的共识是:我们这些实际的组织领导者,都不知道有这么一条主线,秀才们是怎么杜撰出来的?!听了这个反馈结论,大伙楞了,老z傻了。看着老z从神采飞扬瞬间变成“落汤鸡”,我从心里泛起悲凉,不由得想起“悔叫夫婿觅封侯,江中误认几人船”的诗句和所反映的怨妇心态。怎么办?稿子还是要写,这既是工作也是我们这些刀笔吏的饭碗啊。除了从业务部门抽来的人外,只有我和老z是司办来的。说句不客气的话,业务部门自有自身的局限性,鼓捣点小东西尚可,让其用宏观、综合的眼光看问题,站在领导的角度去说话,实在是勉为其难。来这个材料班子前,我就碰上了这样的问题。写一个司令部的材料,一个刚从某团宣传股长来机关不久的人,站在本部门的角度,拿着自己写得东西当宝贝,这个处的工作不能丢,那个方面的工作要反映。当时上面要得急,我没有时间听他啰嗦,断然否定了他的意见。事后我讲清了道理,他服气了,自此以后,见面喊"老师"、打敬礼,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现在司令的讲话也面临着时间紧、从头来,而参与起草的人多半插不上话的窘境,作为身在综合部门又有点历练的人,就要挺身救场。我向老z及在座的几位说了我的想法和意见,大家听了认为比较中肯实用,思路具有操作性,陷入茫然呆滞中的老z也提起了精神。实际上,我说的思路也没有多少新的值钱的东西,只是贴近部队建设存在的一些普遍性和倾向性问题,从组织领导的角度,提出了要在五个方面着力的意见、要求。只是更像是一个层级高的领导的讲话而已。在写的过程中,老z不吝褒贬,语言火辣生猛,一会训某人是“菜包子”没用,一会又激动地大喊:“今年要给你立功!sxx(司办主任)、Lxx(副主任)要是不同意,我从窗户把他们扔出去”!他这阵势倒也激发了人们参与的积极性,但发言越发谨慎。军训部来的刘英(后为总参军训部副部长),每次发言都小心地举手报告。稿子写完了,可老z心里没底,非要拉着我一起去见司令。路上还战競競地跟我说,这稿子行吗?别司令看了一摔不讲了,那咱们可就砸锅了!我安慰他说,放心,我心里有数,司令会满意,还会说几句你们辛苦了的话。果不其然,司令看完挺高兴,拿出江西产的南丰蜜橘让我们吃,分手时还端着盘子让拿点带上。当然,也提了点具体意见,那就是要注意江主席、杨副主席、杨秘书长在稿子中出现的次数。看看多么老道。司令也是从战争年代走出来的,是攻克济南的功臣。那个年代的领导,可能没多少文化,但其阅历和经验深厚,一个稿子好不好,是不是那个味,他掂一掂就知道了。当然也有个别的,惟恐别人说自个没文化,爱弄新词,似懂非懂的跟着赶新潮,看到有自已署名的东西就高兴。谁让老z命苦没碰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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