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有智商高的细胞,娘是远道而来的人种,这应该是基本满足现代生殖学上优生优育条件的。国藏兄弟的两个儿子自然也就很聪明。但时代到了二十一世纪,网络时代,这兄弟俩从小心思兴趣似乎都不在学习文化课上,一天到晚看电视,玩游戏机,上网交友,染上了网瘾。一个刚上到初中,一个只上到小学,就不好好学习,一前一后,非要跟着吴桥一带来村里招生的学杂技去了。
这网瘾如同当初束缚父辈考学的那个“唯成分论”,把国藏兄弟的下一代挡在了继续求学的路上。
前些日子,我回故乡小村。见到了正在门洞里午睡的国藏兄弟。他的前额很秃了,头发不长,全白了,皮肤的颜色和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像和顺大爷上年纪以后的样子了。他上身光着脊梁,下身穿着一条大裤衩子,地上睡过的凉席上留下一片片的汗渍。
国藏兄弟给我说起他的俩儿子,今年一个17岁,一个12岁。都已成为吴桥私家杂技班子的台柱子。“他娘的,别看这俩小兔崽子学习不上心,学起杂技来却入门儿挺快的。”国藏半是喜半是忧地苦笑着对我说。顿了顿,国藏兄弟又说:“三哥呀!你看那部队上有没有地方需要杂技艺人的,给你两个侄子找个正经八北的出路吧!”我对他说:“学杂技艺术也不错呀!孩子大了,路就让他们自己去闯吧!当初我们不都是自己闯的吗?大人终究是管不了子女一辈子的。”国藏兄弟不断点着头。我又告诉他,现在部队正在军改,估计文艺团体往前是压缩的趋势,而没有扩建的可能,就别想去部队这个路子了。再说,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聊完孩子,望着一脸老相的国藏兄弟,忽又想起胡同里的老人。我趁机也想解开一些久有的闷念。在递给国藏一支烟的同时,迫不及待地问起他:“您家和顺大爷是哪一年走的呢?”
国藏兄弟两眼眯缝起来,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云彩:“噢,今年已经走了23年了。”农村人说虚岁,我一掐算:“那就该是1995年了。”国藏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和顺大娘是哪一年走的呢?”我又迫不及待地问。
“她,也走了有14个年头了。”国藏兄弟告诉我。
哦,14年?那就该是2004年。比我母亲早走了两年。
说完这些,我们俩同时沉默起来。父母逝去的年份,是儿子心上永远的伤口。
我看见,此时,国藏兄弟满脸淌得都是水滴。闹不清是汗,还是泪。
2017.7.5于北京永定路知行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