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图,非田师傅
上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宝应老城区的居民大都知道有个能工巧匠田师傅,大家都称他为田铜匠。
田师傅主业包括开锁、配钥匙、换铝锅底、焊接修补搪瓷盆、制作铁畚箕、白铁制品……,在那个经济基础薄弱,物资匮乏的年代,他的手艺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四十年代末田师傅带着田师娘从淮安迁徙到宝应城,在举目无亲的境况下,完全依靠自己精湛的技术打开了一番天地。没房租房子居住,六十年代初搬租到大众电影院斜对面的军民街,街口第一家,坐东朝西两间。在那里生活至1985年拆迁建人民商场,他家被分配到桃园三村,宝应第一代住房安置楼。
田师傅集体观念强,来宝应不久便加入到灯管所(小集体单位性质)。他所在的修理铺在鱼市口与中大街交汇处,也算是金三角了。店铺有五六位师傅,他是首席,工作台在前排右首。
那个年代城镇居民普遍使用煤球炉,用铝锅(宝应人称它为钢盅锅,那时没有其它材质的锅卖)煮饭。锅底和锅帮一样薄,使用频率高,底部难免要坏,还有烧开水的铝质水壶和炒菜的铝锅也经常坏,这就需要换底。上至官员下至百姓之家,没有不换底的,有的人家一个锅换了三四次,锅帮上有几道圈箍,一点也不尴尬。
因田师傅手艺好,前去换铝锅底和水壶底的人大都找田师傅,他的活从上班至下班干不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因门市部实行计件工资制,所以他的工资是最高的。田师傅一上班就忙,取出旧锅子,先从帮上沿边剪下,然后取一根方型专用铁棒,在上面用小铁锤轻敲帮沿飞出约一公分,再取出一片圆型平板铝片,敲打成盆型,再敲出飞沿,与旧锅飞沿重合,新底飞沿包旧锅飞沿,包好后再倾覆至上口,反复轻敲,上下齐整,严丝合缝,不可能渗出一滴水。
图片来自网络,非田师傅
田师傅配钥匙的那个年代还没有电动机械,全手工打造。他的工作台上有一把很长的大三角锉刀,锉刀前端套架在桌上的铁环上,后端有个木柄,锉刀约有五十公分长。他取出相同的钥匙坯,把原钥匙放上面,用钢针划出图型,然后开锉,大锉开大齿,小锉开小齿,完全凭肉眼比对,锉好后再用断钢锯条刮去毛刺,即成, 顾客拿回去开锁准灵。有的人为了节约取一把旧的弹子锁来找他配钥匙,这时田师傅会戴上老花眼镜,用钢锯条刮去锁边上的油漆,会显出几个铅锡封,用钢针剔出铅封,倒出小弹簧和珠芯,然后取出锁芯,找钥匙坯比对,锉好后再复装上便完成了。
因开锁配钥匙是特种行业,需持有公安局的特种行业许可证,他是宝应第一批领证的。宝应的机关企事业单位锁坏了打不开,都去找他开。他有几套万能钥匙,大锁、小锁、弹子锁、708牛头锁、仓库大铁锁、保险柜锁等等,没有他打不开的锁。在酷暑难耐的夏日,还是天寒地冻的冬天,无论天黑夜深,只要有顾客因遗失钥匙或打不开锁找到他,他都能立即同去以解燃眉之急。
到了入冬季节他更是很忙。许多单位要取暖,都用煤球炉,为了排放二氧化碳气体,需用白铁管道从炉口通到室外。白铁皮加工成圆型管道包括拐弯,全手工打造,圆而无痕,还代为安装。他做的管道美观而不漏气,用户都很满意。
他做焊补的那个年代还没有电烙铁,铬铁在火炉中烧红了,然后用长长的铁钳钳制住铬铁进行焊接。那时没有焊丝,用铬铁把锡块熔下来焊接。谁家有搪瓷盆、搪瓷杯坏了都舍不得丢掉,会找他焊补继续使用。他接手搪瓷盆后先用断锯条刮去洞口周面痕迹,以至微微发亮,然后上面涂上盐酸水,如破洞大还补上个巴子,铬铁沾上松香,然后熔锡慢慢的焊接。焊缝光滑,冷却后再涂上瓷漆交由顾客。
田师傅不仅手艺精湛,还乐善好施。他家隔壁就是县武装部,武装部经常组织民兵打靶,有人经常带回子弹壳,有时还会带回重机枪和高射机枪的大弹壳,都是黄铜的,送给田师傅,他会利用业余时间做成小刨子无偿赠送给朋友和邻居。
田师傅很重视对子女的教育,他共有七个子女,除老大和老二为减轻家庭负担,初中毕业参加工作,其他子女均高中毕业。在那个年代对普通家庭,尤其是生活比较拮据的家庭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田师傅常常在傍晚下班前会去斜对面的鱼市饭店买二毛钱的卤肥肠带回家,搬出一个小方桌和小板凳在街边,倒上二两烧酒解乏,悠然自得。由于田师娘是家庭主妇,中午时分早早做好饭菜等田师傅下班和子女们放学回家吃饭,所以他家吃饭早。田师傅不睡午觉,吃完饭喜欢到他家后面大杂院溜达一圈,看看谁家做的什么饭菜,调侃几句。如看到桌上是简单的素菜,他会幽默地说,今天不得玩啦,不买肉嘛。也顺便聊聊有什么社会新闻,参与讨论几句,辨别是非,明正事理。
田师傅为人热情,刚正不阿,文化程度虽不高,但悟性不差。在那个年代,他一个人要支撑九口之家,把子女都培养成人,成家立业是很不简单的。
属于他的那个时代已过去了,作为手艺人那自强不息,精益求精的精神是永存的。他是众多劳动者中的一分子,留下了应该留下的痕迹。历史长河漫漫,人生履历淡淡。他为宝应城区人们的家庭生活提供了方便及优质的服务,赢得了良好的口碑,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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