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霞和我聊天。时间一下子回到20多年前。
那时我住在城东桥。那不能算是一间正规的房屋,它是红砖堆垒起来的,如果室内那个算墙壁的话,它没有任何粉饰。地面上铺了一层砖头,比院子要高。屋子里支一张床,放一台灶具。床上还撑起了一顶蚊帐。这顶蚊帐的作用,主要不是挡蚊子,而是防老鼠。
那时候,我上晚班。回来的时候一般都在午夜时分。我的简易的屋子隔壁是房东大娘的屋子。她有哮喘,夜里便发出叽哩咕咕的声音,一大早便在那里吊喉咙,那块卡在喉咙里的浓痰十分艰难。正在渴睡的我,恨不得过去帮她卡出来。还有,房东的小孙女会无休止的啼哭,啼哭,让我总觉得很漰溃……
霞说跟我到过一趟宿舍,听到我跟她说的话,她要掉眼泪。“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说,“你还记得我到过你在城东桥的宿舍?”其实我也想不起来了。是吗?她跟我到过我的宿舍?!
“你说,你每天夜晚回‘家’的时候,大路上空无一人。”“你还说,打开你的房门,老鼠在屋子里一阵乱窜。”“那时,我真的要掉眼泪。”
多么遥远的事迹啊,她还记得。我现在有些想起来了。深夜回到宿舍,我会吃两片饼干,如果那天下雨,我就会在回来的时候脱下雨披把它晾在绳上,再把头发上的雨水抹去。简单的洗漱上床,灯熄灭的时候,它们又出来活动了,在蚊帐上踢踢通通,叽叽吱吱。现在看出蚊帐的功用了。我听说过,有的人在睡熟的时候,老鼠会咬破他们的鼻子。
也许,在我无法入睡的时候,我会把上学时候买的岳麓书社的《红楼梦》拿出来看。那时,看了《红楼梦》最大的收获就是想写诗,好像有些诗情如潮涌。
我跟霞是同学。当我到县城读书的时候。一个农村的学生跟城里的孩子多少有些隔膜,所以便显得孤独。她坐在我后面,有时把脚一抬就踢到我的屁股,她不以为意,我也不以为意。我觉得她那时候热情大方,她让我觉得毫不拘谨。甚至,我们是有些亲近的。
“你上学的时候比我小。我也并不是你说的热情大方,其实我也很内向。不过,在毕业的那个暑假,那次面试的时候,看到你,吓了我一跳,你一下子长高了。比我高。你成熟了。”
我记得的那天是这样:我穿着父亲破了肩膀的白衬衫参加面试,我们希望面试失败。碰巧我看到了她。我特别难为情。我几乎没跟她说话。等面试结束的时候,我冲着父亲大喊,“丢丑呢!你让我丢丑呢。”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我们在外上学的时候,她给我写过信,说她的学校美丽的像公园。我的学校只是一片荒草。不知为什么,我们联系越来越少,直至知道彼此毕业后都同在一个城市,却又不曾联系。
在你人生困难的时候,不仅指的是物质的困难,有时候更是精神上的困难。那个对你好的人,你怎么会不感动?!现在,当她跟我说起我刚上班的情景,我知道我有些情不自已。她记着的,我忘记了。那个对你好的人,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最黑暗的时候,也会有光明的希望,内心不会怯懦,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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