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励志纪实文学《已耕岁月》连载◆◇
第一章 年少时的苦难
第十二节 夹缝求生
累了整整一天,弄得全身满是灰尘。受了惊吓出了一身汗后,全身有一股酸臭味。抓紧去我家附近的城南浴室洗个澡。在浴室里看见有人在叫卖花生、葵花、瓜子、萝卜。浴客从浴池里冲洗出来,擦干身子睡在躺椅上休息,沏上一杯茶,吃上一点零食,蛮是逍遥自在。
小商贩的生意做得热热闹闹。细心观察一个小时能做多少笔生意,每笔多少钱,乘以一天九个小时,算出营业额,按利润比例可以算出小商贩每天赚多少钱,经我测算毎天有一定地赚头!
这是个好地方!戴红袖章的人不会管到浴室里来;在浴室里做生意不受刮风下雨的影响。一年365天,除了正月初一,其余天天有生意做。
是个好地方,这里可是人家盘踞的地盘啊!怎么办?
一段时间,每天跑到浴室去玩,一去就是一个晚上。
浴室有一等间、二等间、普通间三个堂口,工作人员连挑水、卖筹的不足十个人。我很快就与他们混熟了,看见他们忙,我就帮上一把,谁家有事,我就替补一下,我成了这里的义务工。
这时,我跟一个叫徐大爷的人(有点权威) 闲聊了我家的境况,说出我想到这里做生意和入侵别人地盘的顾虑,请他支持我!
徐大爷很直爽,拍着胸囗说:“小周,你做你的生意,他做他的生意。他要欺侮你,你吿诉我,我找他算帐!”徐大爷的话消除了我的顾虑,壮大了胆量,坚定了夹缝求生的意念。
经营品种上我已作了考虑。人家卖的我不卖,减少人家的反感和业务上的冲突。人家卖瓜子葵花萝卜属休闲品种,我卖熟山芋、烂蚕豆、等熟食能在洗浴后填肚子的品种。
就这样每天上午在家完成制作,中午12点钟一篮子山芋、一盆子烂蚕豆和一杆带盘的秤送进去,晚上9点钟一篮一盆一秤拎出来。我没想到这一进一出,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持续一年半,直至招工进厂。
洗澡是人的一次体力消耗过程。洗澡后的肚子容易饿,我卖的东西正适合浴客的需要,这叫适销对路。我的生意冲淡了卖葵花、瓜子的业务,时常发生冲突。幸亏徐大爷他们对我支持,后来那人另选地点离开了城南浴室。我为了生存,夺了人家的饭碗。痛骂自己“卑鄙、可耻”!
为报答支持我的人们,我有空就帮着打手巾把子,灌灌水瓶,冲洗地面,倒痰盂子,晾毛巾等。母亲常说:“阎王老爷也欢喜个勤力鬼呢!” 我的嘴甜、手勤、腿快,这里的人都喜欢我,关心我,支持我。
在浴室做生意职业低下,名声不雅,被人嘲笑。我哪顾得了这些,当务之急,解决肚皮问题。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时传祥掏大粪成为全国劳动模范。受到毛主席、周总理地亲切接见。毛主席夸奖时传祥说:“手是臭的,心是红的!”
浴室生意使我分担了家庭生活的重任;度过了极其艰难而又灰暗的岁月;避开了红袖章把我当着投机倒把分子地惩罚;躲过了文革动乱时期对我的污染和侵蚀。
1969年春节后,轰轰烈烈地上山下乡运动席卷全国。宝应县城锣鼓喧天,红旗招展。
工作小分队挨家挨户,对吃定量供应的失学人员、无业人员进行排查登记。被确认为下放对象的人员,居委会组织人员敲锣打鼓上门送上大红喜报,登上光荣榜名单。
对思想不通、不配合的人家,锣鼓家伙就一直在这家敲着、响着,直至想通,交上户口本为止。
那时我差半年达16周岁,按政策已在年龄要求的边缘。我有思想准备,做一个听党话,跟党走,求上进的好孩子,就应该服从国家安排。能有大红喜报,登上光荣榜,证明我已经摆脱了父亲的政治阴影,与他彻底划清界限了。
也证明自己长成大人了,能正大光明的自食其力养活自己了。
一天,小分队工作人员到我家找我面试,母亲露出一副惊慌、恐惧、无奈的表情。我从屋内走向这群人,一个重约80斤、身高一米三几、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站在人群中间。
工作人员对我上下打量,前后目测。像收购猪的猪贩子对猪仔测算能打几等、出多少肉、给什么价一样的算计着。
小分队的人看了看,摇摇头,嘴里叽咕着“还没大锹高呢”。 另一个人问了我的年龄、家庭出身、家庭成员、学习情况和其它……我一一作答。
最后问我:“你对下乡插队认识如何?”
我大声地回答:“符合国家政策,服从国家挑选,一颗红心,两种准备,回答完毕!”
这几个人“卟哧”一笑,用笔在本子上写些什么,站起来走了。
母亲骂我:“小炮子的,大难临头,还嬉大溜刚的,到时有你罪受的!”小分队走后母亲惶恐不安、坐卧不宁,担心敲锣打鼓上门送上大红喜报。
母亲把下放插队看着是受罪,我把下放插队看着是出路。母亲是在害怕,我是在期盼。
过后的日子,锣鼓声响到这家,响到那家,就是不响到我家。我懊悔死了,早该踮起脚尖提高身子,把话说得再好听些,让他们对我有好印象,敲锣打鼓上门送上大红喜报那多开心。
小分队对我面试后,认定我能说会道,就是个子太瘦太小,没有十八拳高,害怕生产队退回,变成麻烦事。
苦难害得我缺乏营养,过早地承受生活重任,过早地承受不该承担的体力重活,使身体得不到正常发育。反而成为改变我命运的契机。
不幸的岁月害苦我,老天爷在帮助我。母亲内心高兴,我很是失望。
比我大一岁的班长姚春元上了光荣榜。临下乡那天,我带着好奇的心情去为他送行。幼稚的我,心里还有点嫉妒和羡慕。
家里为他准备了一根扁担和一副篾兜子。他挑着担子,篾兜子一头,放了一个木箱;一头放了被子、蓆子、行李。扁担头上扎着红绸布。
我给他拿着装有面盆碗筷痰盂硬家伙的网兜。从贾家沟乘小轮船一路“嘟、嘟、嘟”地来到红卫公社轮船码头。
下船后,挑的挑,拎的拎,扛的扛。
一路上彩旗飘飘,路上挂着“热烈欢迎知识青年到农村当农民接受再教育”的横幅标语。在欢庆的气氛中,我们一路步行来到姚春元插队的蛤拖大队。
在大队支书致欢迎词后,姚春元被分配落户的生产队队长领回去,像小媳妇出嫁似地被婆家领走了。
他已是婆家的一员,将在婆家同生产、同生活、同甘苦、同命运了。
他被领走的一瞬间,我的眼泪差一点落下来,他将来在婆家过得好吗?能在婆家适应吗?许多未知的东西在我脑袋里翻江倒海地一阵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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