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关于山的概念,是茅山给的。
那是几岁呢?六岁还是七岁?与小伙伴们背着篮子去割草,往西望去,青山隐隐,波形起伏,连绵蜿蜒。
夕阳憩在山头,整个的天空,霞光万丈。我幼小的心灵,一下就记住了夕阳下山的美丽!他们用手指着叫道:
茅山!茅山。
茅山二字,便深深镌刻在心坎上。
但现在我常常在那条路上驻足,但极少极少看到茅山那柔美的曲线了。太过污染的空气,使远方失去了诗意。
于是今天,在清晨的薄雾中,突然想去久违的茅山了。
心念一动,便无法遏抑。于是背着包,一路向西,骑去。
见到了很多熟悉的村名:孝思坊,小桥头,井庄,南场,高庄,倪家村,西阳。
西阳,也会写成西旸,于我是特别的一个名字,不仅是因为它的名字漂亮,更是因为这里,有着我曾经的同学,几朵兰:粉兰,木兰;几片霞:丁霞,徐霞。
在那个埋首苦读,却又对未知的将来的忧虑,加之离家的孤独,性格固有的伤感,就在这样的年龄,我们结识了彼此。其实说结识,我多少有点硬凑上去的感觉,她们是“西阳帮”,经常同进同出,我喜欢那个才情诗意的少女,写一手漂亮的字,写一首漂亮的文章,还有那一低头的温柔,让我着实喜欢。有多少个黄昏,我们在学校河畔,在乡间小道,看着慢慢坠落的夕阳,互吐少女的烦忧。我们曾相约再见,再见,却再也不曾见了。那少女情怀,与纯粹的友谊,随夕阳一起落到了山后面。
再往西去,是茅麓了。其实,已经是茅山了。在茅麓,也有一个只同了一个年级,却也无法忘怀的朋友,平芳。
她,不是善感的性格。那时候流行武侠小说和电影,她是侠女一枚。本来就生得高挑,又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长发高高束起,系一条粉色或黄色的飘带,整个的人飘逸潇洒。一双眼睛,也是晶莹明亮,顾盼生辉。她性格开朗,身边围着的,多是男生,说是哥们,但应该是有追慕者。
她家住在茅麓,有一次带我去她家。年轻的我们骑着二八杠自行车,风一样自由,你追我赶,欢笑一路。
待到了她家,又让我惊到了!
她家有一大片竹林,不是细竹,是毛竹林,毛竹正当拔节,整个的竹林里,生机勃勃,风吹竹叶,沙沙作响。竹林,是我喜欢的呀。
这还不算,她家竟然还有一片茶山!第二天清晨,她带我去后山。那又是怎样的终生难忘的美景!身边的野蔷薇大片大片,噙着露珠,鸟儿在竹林里婉转歌喉,到处是新春的嫩嫩的绿,而远方,那一条白雾,似梦似幻,缭绕在山腰,是那翠衣女子轻柔的纱丽。我发呆发愣的时候,她已经开始采茶了。我也学着采,我是一棵一棵掐,她却是一把一把揪,但完全都是嫩的,手法异常娴熟。她的母亲把我们新摘的茶叶拿去炒,那也是我此生第一次也仅有的一次看到炒茶。锅下的火是平芳烧的,火候大小,她们才知道。她母亲用手在锅里炒茶,我不知道烫不烫手,她手法极快,茶叶在她手间翻飞揉搓,清香扑鼻。摘了一小篮,炒下来只有一小袋。平芳让我带回家,我看那茶叶在杯里片片舒展,沁人心脾。
那是我此生觉得最好的茶!
茅山,茅山,盛着我这么多这么多友谊!
今天,我是怀旧而来么?
我站在山脚,凭风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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