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剃须
2020年1月28日下午,我的岳母朱文芬去了,95岁高龄的她就这样安详的离开了我们。由于是“新冠肺防疫”非常时期,虽是离休干部,但是金湖县老干部局、她原所在单位都没能前来悼念,云南、南京、常州、淮阴等外地的亲戚也都没能过来。 我想,已到天堂并且一辈子开明守礼、通情达理的她一定会理解的。
岳母这一代人逢乱世,经历颇多。我女儿提议把奶奶的故事记录下来,不然老一辈人的故事再过几年,后辈们就会忘了。
听奶奶讲,奶奶出生于淮阴洪泽湖畔西顺河的大户人家,奶奶的爷爷是晚清时期秀才,民国时期曾做淮阴专区洪泽湖滩涂局局长,其父亲朱斯熙是当地的儒商,其亲二叔是当时为“七君子事件”辩护的大律师朱斯耀,字公亮。奶奶小时候就被送到苏州二叔身边上学,抗战爆发后又回到了苏北老家。
奶奶姊妹共7人,三男四女。在她很小的时候,姐姐们都被要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唯独奶奶因为年纪最小,可以溜出去玩,还帮姐姐们买些小零食小头绳的,回来偷偷从窗户递给她们。
奶奶的大哥当年赴日本留学,后归国参加抗日战争,牺牲在武汉战场上。二哥国民党起义军医,解放后随部队开辟南疆,定居在了云南。三哥是县人医的药师。二姐三姐都是淮阴女子师范毕业,其姐姐们都很长寿,都是九十多岁的高龄,三姐几年前才以100岁高龄仙去。
听奶奶讲,日本鬼子来之前,淮阴街上有一流浪乞丐,见到人都叫:“我饿,我饿”,于是街上人给他起了“我饿”的名字,后来乞丐不见了,过了几年大家也就淡忘了。有一天淮阴城被鬼子攻占,市民们惊讶的发现,队前骑大洋马进城的那个日本鬼子竟然是“我饿”!!!原来鬼子侵略中国是早有预谋的呀!
奶奶的老家西顺河集,家里开了酒坊、油坊、粮行等,整个半条大街都是奶奶家的房子。听奶奶说酒坊有个规矩,凡搬运酒坛的杂役若在下雨或下雪天时打碎了酒坛是要赔的,若是平时,打碎酒坛却不需要赔偿,原因是路滑干活更应备加小心。
奶奶最恨的就是日本鬼子,90多岁的她,在看电视时,见到电视剧里的鬼子就会怒火冲天,咬牙切齿痛骂“鬼子”,甚至心跳加快,血压猛增,吓得我们赶紧把电视关掉。
鬼子进淮阴城后,家里在淮阴老城的房子被鬼子烧得一干二净。为了躲鬼子,奶奶的父亲带领全家回到了西顺河的老家,并购了两只大船做起了盐商。鬼子来了就把船拚命的往洪泽湖内划,后面总是跟着打枪追赶的鬼子汽艇。
奶奶西顺河的住宅据说有四进,墙高院大,庭院四角有四个护院的角楼,家配枪,有护丁把守。奶奶的父亲倾向共产党,多次掩护和支助新四军和游击队,新四军师长每到此地就驻扎在奶奶家。这下恼怒了鬼子和汉奸,奶奶的父亲被汉奸枪杀在家门口。 当时奶奶的三姐听到枪响,冲出门外去救父,也中了弹,万幸三姐的性命保了下来。
父亲患难后,奶奶投亲靠友去过淮阴、扬州等地,最后流落在宝应。因有文化,民国三十七年二月,被宝应县利成镇忠国民学校聘为教员,聘书中以“朱文芬先生”尊称。解放军解放宝应县城,没亲没靠的奶奶只好躲在床下,印象中夜里响了几声枪响,早上就听到校长敲锣,招呼到“解放了,解放了,复课了,复课了”,于是奶奶走出了门,签了到参加了工作,这一签成了以后离休干部。
民国三十八年十月奶奶被训令到县城观音巷初小任教,1949年11月派令到宝应县立天平小学做教师,均由时任宝应县县长周兴签发。1953年11月被聘为中国少年先锋队氾水小学中队辅导员等,1956年还参加本县小学语文教师北京语音训练班并结业,成为普通话推广宝应第一代人。金湖建县,奶奶随爷爷去了金湖,在金湖做过老师,下放做过农民,改行做过销售员等。
不仅如此,奶奶还会唱歌,会弹琴,会做旗袍,还会做得一手好菜,各式面点,多才多艺。
有时我在工作、生活中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奶奶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往往前来相劝。奶奶都与我们说:“遇事不怕事,没事勿惹事”,“我不如人千千万,人不如我万万千”……一直记忆犹新,成了我人生的座右铭。
奶奶桃李天下,一生正直,勤俭持家,爱护儿女,风风雨雨过了一辈子。但奶奶始终有颗对党感恩感激之心,她是过来之人,是历史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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