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去矿医,老郭跟我说老代走了,八十有二。我心里咯噔一下,也恍惚了一下。退休以后,老朋友走得越来越多。有些与我同龄,有些则属忘年交。老代属忘年交,他大我近二十岁,相识三十多年。
搬离一马路,紧接着离岗退休,和老圈子里人的接触便渐渐稀疏下来。所谓“远亲不如近邻”,是说生活的地理位置,对关系的构建有着重要意义。
老朋友慢慢地都搁心里了。有十多年未见老代,但他的形象却是清晰的:高高大大的身材,长方脸,稀疏的头发向后梳;嘴大、眼大,两溜长寿眉;笑容是含着的,偶尔放开,要昂起头。
我的青春期,矿医老外二,老大楼的七楼,曾是一个重要据点。一切都缘于老郭。那时老郭还是小郭,老代却已是老代。
老代做外二科主任时,小郭还是欢蹦乱跳、不太安生的小毛蛋。不知是小郭情商高,还是老代这帮老同志爱惜后生,总之小郭很快成长为外二小有名气的“郭一刀”。那时科里老一辈、中生代人才济济,“郭一刀”排五刀六刀都可疑。好像没人跟他计较,任他逞狂。
矿医能与市人民医院携手,作为小城医疗两大支柱之一,是一批三四十年代出生的老同志打下来的天下,不少大学一毕业就来到这里。矿医骨科(老外一)堪称皖北头牌,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便在省内确立了高度;外二也靠着老代前后的一批人闯出了名声,市委和矿务局主要领导动个刀啥的,不会外请,就是科里派将上阵。
六零后在八十年代后期也开始在矿医崭露头角,我熟悉的杨旭东冒尖骨科,到墨西哥参加国际学术会议;张道喜的泌尿外科、尤子善主刀的妇产科、任千里的透视,加之外二的老郭、钟明贵、李飞等等,也都渐有名气,厚厚实实的一帮队伍。
如今矿医独霸老城区,院内外高楼林立,进入了央企医疗体系。我却分外怀念老矿医的平房、红砖楼时代。和外二的老郭、钟明贵、李飞等泡在一起,一周要喝几回闲酒。开始是在十一楼单身汉临时宿舍,大盆凉菜、茶缸子热菜,不醉不归。后来他们搬到三角地带的单身宿舍,放射科任千里的小炒就是在此处留下了美名。
喝酒并非烂喝,必须划拳,就跟现在饭前掼蛋一样拼输赢。不服你一个一个来,杀得昏天黑地。有时我们竟组队跑萧县喝,和市外的好手一见高低。
那个年代基本无娱乐,打个拖拉机、下个象棋算是业余放松的休闲了。六零后喝酒划拳的这种热闹劲很快感染了四零后,老代那个年纪段的人也逐步进入年轻人的圈子。你像外二的老许火爆性子,划拳绝不服输,性情赛过年轻人;老代则是不紧不慢,后发制人。
再后来,圈子外扩,市直一拨,矿医一拨,组队划拳见高低。两队曾在老郭家划拳大打出手,两队领队喝到抱头大哭。
老代的儿子跟我念过书,和老代便亲上加亲。他爱人是人民医院肿瘤科的梁主任,人也随和。他们最早住人民医院的街边红砖楼,老代邀着老郭我们来喝酒。好像是个筒子楼,做饭在走廊对面。二楼开着窗户,几个人喝酒动静很大。老代穿着背心,他划拳赢少输多,踉踉跄跄坚持到最后,直喝到水转山也转为止。
老郭聪颖,划拳眼明手快,“郭一拳”的名气比“郭一刀”还大。我怀疑他给他小狗取名“郭拳”,就有怀念当年驰骋酒场,划拳一打一大片的意思。
前两年由老郭串着,又见着了已年届八十的老外二许主任,落笔写几个字送我,仍有当年的潇洒英姿。
我就想起了老代,想起了老外二的七楼;很多往事涌上心头。
作者相关文章
关注马尔的视觉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