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形容:牌坊,是历史授予古徽州的勋章。
此语看起来相当经典、精彩,而非常讽刺的是,它却是未曾见过歙县城里许国石坊的偏颇。
进歙县城门,迎头就是古徽洲的最大牌坊;它四面双层式,非常壮观。
这就是古徽州最著名的许国石坊了。
此牌坊被称为中国牌坊史上的巅峰之作。
理由有三:
其一是宏大,高11米多,有前后两座三间四柱三楼和左右两座单间双柱三楼式的石坊组成,占地78平米,光立于四方的石狮就有12座。
这样的排场,全国罕见。
其二是做工精美,巧夺天工形容之不为过。
它是仿木构造建筑,有脊、吻、斗拱,拿大石头当木头刻。每一坊石柱,每一道梁坊,每一块匾额,每一处斗拱和雀替,都有精美的雕刻,工艺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更令人羡慕的是,牌坊上题字皆出自明代书画大师董其昌,此人中过进士,干过礼部尚书,其书法被后人称为“书中神品”。
第三个理由上不了台面说,却又最紧要。一般的牌坊都是圣旨旌表,或是乡邻称颂,立个牌坊作纪念,唯独没有敢自己给自己立牌坊的,那会是令家人、宗族蒙羞的厚颜寡耻。但就有那么个奇人,他叫许国,就给自己立了,而且是歙县、古徽州、全中国最大的。
按照当时的礼数,再有钱财、权势的臣民,只能立四脚牌楼,但许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了个八脚的。
这个许国何许人也?歙县县城人,嘉靖乙丑(公元1565年)的进士,是嘉靖、隆庆、万历三朝重臣。坊上“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是许国的全部头衔。堂皇的冠冕,一个显赫职务都未拉下。
古徽州牌坊多而齐全,一个牌坊就是部书。
从源头上讲,中国思想史上起着重大影响的学派新安理学(史称“程朱理学”),其奠基人程颢、程颐及理学集大成者朱熹,祖籍均系徽州(包括了后来被割到江西去的婺源)。从南宋前期至清乾隆年间,新安理学在徽州维系了600多年,对徽州社会文化的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
朱子提倡读书,认为穷理之要,必在读书。古徽州一带读书好学风气,已经成为传统。缙绅之家往往自编教材,由父兄率子弟诵读。
理学家对理欲、心物、义理、天人等概念的意义,关系的追问和逻辑论证,提升了徽州文化的理性思维,培养了深厚的理性主义传统。新安理学恪守朱熹的义利之辨,反复复颂扬“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的思想,学子以之为书院学规,士大夫以之为立身处世的教条,徽州商人“贾而好儒”,以“仁义礼智信”为商业伦理。
理学的核心是纲常伦理,新安理学则将之具体到讲究忠君孝亲、男尊女卑、丧制礼服、修祠续谱,建坊树碑。
大批的“贞女烈妇”、“孝子贤孙”为传统礼教而殉身,这也是理学在程朱桑梓之邦结出的必然之果。
看起来它们和古徽州的牌坊大兴并无直接关联,实则新安理学与儒家一直都在极力提倡、推崇名垂后世、万古流芳,它鄙视的是蝇头小利,渴望的却是垂世之大功大名;而它们最直接最生动的展现方式就是子孙代代景仰的牌坊类留存物了。
歙县中学(古徽州学府)门口,我看见了用于激励后生的 “三甲”牌坊。
你会很奇怪的想,非常喜欢读书的程朱,他们发展出的理学,解决了为什么读书的道理么?绝对没有,我们看到的读书,就是块人生敲门砖。
多少年皆如此。
那个许国,读书敲开了朝廷大门,骄傲得不行,哪里有程朱推崇的理学境界半点影子?
在这些地方,你才能真正体会到“光宗耀祖”、“出人头地”、“衣锦还乡”这些概念的厚重和实实在在。
中国再强的书生,可以抵挡钱财、美色之诱惑,却总是甘心被这样的东西所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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