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找遍了各种角度,也拍不出剑鸣兄的神韵。
他的神情是含着的,展露出也是小溪淙淙。
有时冷眼,冰冰的看着众人,没有温度;热乎起来的笑,眼睛眯着,亦无丝毫夸张的肆意。
就像一块石头。
只好拿东篱的一尊小像来比喻。
闭着眼,用心去旁观世间冷暖。
形去远而神极似。
未闻其人,先识其字,几幅都挂在东篱的显眼处。
一问说是杨剑鸣的。
我看书家的字,只看是否赏吾心悦吾目,对我的心思、趣味,骨架、来路、笔墨、意兴、境界,那些高深的道道一概屏蔽。
相信一条:气味相投。
世间的书法,有专要写给人看的,心里装的都是他人,貌似好看,却乏缺入心的力道;有些只写给自己的,纵横肆意,就在自己的心尖上耍。
就像吹个箫,弹个古琴,自己跟自己玩,跟琴箫通意。
一上台,思想、身体端起来,便是表演了。
失了真切。
剑鸣兄的字属自恋型的,行草看似平易、亲切,却刻意避那一个“媚俗”。
就像是在市井里开一处自己的菜园子,面对闹市人来人往,大白菜和菊花并存,偏没有高矮。
你莫看他的字肉和柔,却藏着骨感的骄傲。
他算是老东篱。
草堂初就,第一副对联便是由他书写。
酬答与堂主三十年的交情。
他人懒散,想来东篱则来,不想来,八抬大轿也不去。
所以很少见他。
但好些关于他的传闻、说法,屡屡在脑子里要勾勒出他的肖像、性情。
一说他骄傲自大。
有的国内享誉盛名的大家,他都要批得体无完肤,一棍子打死。
就你杨剑鸣能,还不是照旧窝在小城民生路写字?
有一些人暗地里、肚子里讥诽他。
仅这一条就让我大感其兴趣。
书法叫吹嘘成那个样子,不免掺杂欺世盗名之徒;在小城民生路写字的,为何就不能指摘高堂庙宇写字的不是?
真乃奇谈怪论。
其二还是说他骄傲自大。
不喜传播名声,自己跟自己玩书法,哪个圈子都不沾,几十年写下来,还是个心远地自偏的架把式。
这一条更是让我大为折服。
一世百年,打小父母管着,后来学校里老师管着,到独立意义的法人了,单位里还得受领导管着。
想自己创业,自己当老板,工商、税务、城管,管你的人更多了。
缝隙中寻到自己个爱好了,你还得俯身甘为受众管着,也太悲催了吧。
爱好爱好,就是真真正正的爱自己所好。不说自己想说的话,说啥?不跟自己玩,跟谁玩?
我跟剑鸣打过几次照面,呼呼啦啦的满座人,说不上几句话。
彼此客气,客套几句,便转过脸去。
我还看不清他。
有次强拉他合个影,他也是闭着眼自逍遥,懒得配合你的表情。
他这一显像,倒把别人的兴致勃勃揭了层皮。
他待人并非硬硬生生,你也说不出他哪里傲持。
那一日我和他在东篱琴园候着南京来的管建军,算是结结实实的聊了回天。
他的所谓的“骄傲”,不过是不愿随波逐流的实在、率真。
画几十年的画,写几十年的字,你不该画出个样子、写出些声色?有啥值得自我膨胀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满脸真诚,并无不屑。
他尤其厌恶炒作。
你拿出的字,还赶不上过去私塾先生的水平;鲁迅先生后半辈子用力在文章上,不经意都能把字写成那个样,我们还有啥敢拿出来炒的?
说到此处,他才略略有些激动。
东篱深秋的傍晚,他杨剑鸣手持一杯清茶,深一句浅一句的乱戳。
我便对他有了概观。
那是我喜欢的类型。
决不伪饰,彻底真实。
高高低低的秤在自己心里把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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