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亳州,龙华迎宾馆一带,安详而美丽。
住处紧靠着水边,出来走走,你醒了它还睡着。
有水的城市总让我感觉娇媚而亲切。
亳州要更特殊些,它和淮北还有一种奇特的渊源。
历史交错中的此消彼长的关系。
西汉时名为谯县的亳州隶属沛郡,沛郡的衙门就设在相城。
东汉时,沛郡改为沛国。
建安未年,析沛国之一部置谯郡。曹操以谯郡一带为基地,实行屯田,大力开展“军屯”、“民屯”,促进了谯郡地区农业生产的发展和经济实力的增长,不断在军事和经济上扩充自己的力量。
到魏文帝时,谯被封为“陪都”,与许昌、长安、洛阳、邺并称为五都。
用现在的话说,它做了一线城市。
而相城最终被亳州、徐州挤压得越来越卑微。
古代的GDP并不能决定城市的规模、等级,唯一能让它抬升或败落的就是所设衙门的级别。
一旦沦落到乡镇一级,相山的城市前途就此完结。
来亳州开省示范高中皖北协作区交流会,间空朋友安排去看亳州博物馆。
一个城市的图书馆就是这个城市的的脸蛋。
光鲜不光鲜,好看不好看,别跑大商城、步行街,那是上了色、烫了卷的假面,去看图书馆就知道它的气质究竟如何。
而一个城市的博物馆,则是这个城市的灵魂。
有无智慧,有无底蕴,莫去关注官方公布的GDP,更千万别去政府大把炒票堆砌的城市文化广场,那都是整容产品,到博物馆溜一圈就能查到底细了。
许多城市该炫耀的东西啥都有,恰恰是破旧的图书馆门可罗雀,博物馆也就剩个牌子。
很多人的文史知识源于书本,但最终落脚或扎根,还是要在博物馆与古迹现场。
非常喜欢逛博物馆,是去学知识,更是验证了自己所学所知,非常有意思。
在出土文物中,最喜爱观赏有造型的动物、人物作品,尽管多是匠人而非艺术家的创作,但铸造作品的那个时代的风貌、文化趣味,都能够很明晰的在文物身上观察到。
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是中国文化对艺术品的评价尺度,在我看,与其看如生的东西,不如看原生,哪怕它是多么多么栩栩如生,都比不得原生。
艺术一定是主观的东西,一定要有趣味、情绪、思想,有作者的创意。
在这一点上,亳州博物馆很耐看,有不少精致的充斥着各个历史时期人文情趣的小玩意。
亳州以酒、中草药以及三国文化著称,博物馆里也有这样的内容。我感觉这样有所侧重的想法是非常可贵的。
一个城市的博物馆,一定要展现出城市形成、发展历史过程中的烙印,有自己的个性与独特的记忆,不能仅仅是出土文物的堆积。
这个小小的药铺,让我想起童年经常去的酱油店、杂货铺。
更有趣的是,博物馆里竟然还收藏着文革时期泥塑作品“收租院”,那时全国大小城市都有,是讲四川的一著名恶霸地主刘文彩如何欺压、盘剥农民的。
那时除了毛主席高大的塑像,很少见雕塑作品,而且“收租院”所表现的地主老财邪恶模样以及穷苦人被欺压的情状,与我们在书本上学到的、想象的完全一样,就很喜欢看,反复看,印象非常深刻。
蚌埠市的收租院泥塑放在大塘公园湖西一排橱窗里。
刘文彩的事情充满争议。
有人爆料说水牢与刑具都是后造的。作为当地著名的慈善家,大斗进、小斗出这样的害人利己的事似乎是难以想象的。
我们很难断定这样或那样说法的对错,从市场经济到现在都治不了坑蒙拐骗、假冒伪劣的奸商行径来看,有些地主黑心做大斗进、小斗出的勾当也是完全可能的。但我们在教育宣传上习惯性的拔高、不顶真,却是一贯就有的事情。解放前的地主、资本家一律被抹黑、妖魔化,确实缺乏严肃的历史客观态度。
谁敢说现在的“地主”、资本家就一定比解放前的好?一段时间工厂门口搜身,有毒食品盛行,不堪忍受的青年工人从富士康楼上前赴后继的跳下自杀。
历史进程的变化,并不能带来人性的脱胎换骨。
不知道现在是否有人研究文革时期造型作品,那是不能简单以概念化、政治化来定性的。艺术家,哪怕只是匠人,都是生命物,有其灵性,当这种灵性与良知一起,在一个时期被恐惧所劫持,那会是怎样的情境啊。
我小时认识一个叔叔,书法极好,后被领导重用,到处写毛主席语录,就因书写文句漏掉一字,而被诬为有意为之,成了“现行反革命”。
出来后他就从此再不碰纸墨。
我想,文革时期作品表象的一律,一定不能完全掩盖细节的有所不同,除了技法高低之外,那些不同是什么,作者不由自主的在暗示着什么,应该是很值得研究的。
把文革作品与古代艺术家或匠人的作品放一起十分有意思,我们不仅仅看到的是时代的不同,更是为活在文革那个时期的艺术家或匠人悲哀。
我们老是认为封建社会如何如何专制,看作品气息就知道,哪个时代的艺术家或匠人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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