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狗劝友(小说) 文/赵建军 在陕西关中、渭北一带,自古就有弱狗撵兔的民俗文化。
早在《史记.李斯传》中就有"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的记载。到唐朝时这一集狩猎、竞技为一体的娱乐活动始流传于民间,直到今天仍兴盛不衰。
每年农闲时节,众多的弱狗爱好者都会定期举行撵兔活动。来自渭南周边县市,以及山西、河南、甘肃等地的狗友们,为自己的爱犬牵衣挂彩,放缰驰骋。再加上沿途成千上万看热闹的群众,场面气势恢宏,蔚为壮观!
当原野草丛中,田间沟垅下,受到惊吓的兔子四面楚歌,只能撒腿突围,仓皇奔逃时,众猎人放开自己手中的狗绳,群狗们四个蹄蹄一溜风,个个似利箭般追逐向前。
后面的猎人追叫呐喊,吆喝助威,声音此起彼伏。
广袤的大地上尘土飞扬,犹如冷兵器时代的疆场厮杀。一幅原生态的狩猎图,给人视觉上的冲击力是相当的震撼!
生活中无论什么沮丧烦恼,以及人与人之间的恩恩怨怨,随着气势磅礴的烘托感染,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几年生活富裕了的人们,对弱狗撵兔的兴趣有增无减,由此衍生出一大批对弱狗的狂热爱好者。相互戏称对方:狗友。
更有人引进了一些外国的猎犬品种,如格力、灵缇等。
虽说外来狗种在速度上高于本地土狗,但在耐粗饲和咬杀猎物的稳、准、狠上却略输一筹。
这些外来狗种还有一大弊病,由于速度太快,眼睛就不够用了。许多在撵兔的途中,怼墙撞树牺牲了狗命。把个狗主心疼的涕泪长流,不吃不喝的伤心好几天,比死了爸妈还要恓惶。
所以外来‘狗热’似一阵风刮过,人们回过头来还是钟情产于本地的土狗:腰细腿长流线身,头小羊鼻黄瓜嘴,蹄子好似大蒜瓣。
围猎中捕获兔子最多的优秀弱狗,更是受到众多狗友的追捧,身价也就水涨船高了。
那些饲养好狗的狗主们就像高人一等,傲视群狗如无物矣。
听人说王樊堡有一狗,集众狗优点于一身。狩猎时十有九得而身价倍增。
嗜狗如命的骨灰级发烧狗友们,个个摩拳擦掌,蜂拥而至。黑来白往的把狗主人家门槛都能踏断了。
有个叫王亭的青年,这次怀揣巨款,下了"那怕日子不过啦"的狠心,发誓要把这狗非弄到手不可。
王亭和本村的李胜利是小时候穿开裆裤的交情,死党一对。
为了事情把稳,王亭特地带上了自己的这个铁哥们。
进得门来,只见众多的狗友围定狗主,正在高一声低一声的讨价还价。
王亭挤进人群中仔细的听着各位买家们的报价,而李胜利却不紧不慢的围着那只弱狗转开了圈圏。
好久,胜利一句"这狗样貌不祥,家中不能养!"把众人震愣在原地。
在狗主愤怒和狗友惊疑的目光中,胜利不屑的对众人说道:看这狗的四个白蹄子,是不是像穿了"孝鞋"。
众人围定,再看那只狗的四个蹄子,从下往上一寸,长了一圈没有一点杂色的白毛,越看越像穿了双白鞋。有人认为这样的狗养着不吉利,犯大忌。
狗友们像恍然大悟似的议论了好久。懊丧地慢慢退去后,王亭死缠烂打的把八万元,塞进了骂骂咧咧的狗主人腰包,拽过狗缰绳就往家走。
一路上胜利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喊肚子疼。
回家后王亭把个撵兔弱狗,恭奉的比他亲爹还贵重。赢得了"爱狗胜过爱他先人"的美名。
那只狗却也争气,在屡次撵兔中成绩斐然。创下了不少的辉煌战果,慢慢地就引得众狗友眼里只剩下羡慕嫉妒恨了。
前几年村里竟选村长,李胜利青年才干,在得票中遥遥领先,随后脱颖而出为村子里的头把大拿。
上任后的李胜利大刀阔斧,通过招商引资,多种经营,把原本不富余的村子,硬是拉扯成方圆几十里令人羡慕眼馋的小康村。
对胜利这几年一心为村,带领大家奔波劳神,王亭打心眼里佩服。
这次李家翻盖老庄子,直至房屋落成,匠人扫地出门。王亭忙前跑后,比给自己家盖房还上心。
胜利心中过意不去,备了酒菜以示对自己伙计的感谢。
两人不知不觉间一瓶白酒见了瓶底,都有点喝大了。
人常说:兔是狗撵出来的,话是酒灌出来的。
喝多了酒的李胜利口无遮拦,吹开了自己的舞马长枪。竞然把自己在村务上,种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抖落在酒桌之上。
虽说是喝多了,但王亭脑子还算清醒。
听胜利讲一些不为人知的龌龊事,起身搊了桌子就甩手而去。
哥们归哥们,但在大事大非上王亭绝不含糊。
事后几日,胜利像沒事人一样找他闲聊。王亭转身一句:"把你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现在才看清,原来是高看你了"。
胜利尴尬的凉晒在了原地。
此后两人见面爱答不理,形同陌路一般。
忙完了秋收耕种,麦苗出齐后,闲下的好猎者又牵狗奔走沟川,撵兔相约了。
家里养弱狗的都相互吆喝着,牵上爱犬加入到撵兔的队列中。人和狗的队伍越来越大起来。
田间突然窜出一只野兔,撒开四蹄奔逃而去。众人放开狗绳,人和狗都向猎物疯狂追撵。
名狗不亏叫名狗,风驰电掣间,王亭的狗就把那只倒霉的兔子叼在了嘴里。
众人急忙上前去抢狗嘴里的兔子。
撵兔行中有一规矩,不管谁的狗逮到了兔,谁抢到归谁。但是绝对的不能打人家的狗。
王亭眼看就到狗前,却不想半路跑过个人来,一把从狗嘴里把兔抢走了。
王亭愣眼一瞅,是李胜利!
不管了,拿走就拿走吧。谁让咱腿慢一步,转身拉狗走人。
可那狗畜牲却有点不舍,回头一个跳跃猛扑,硬是在胜利手中拽下一条兔腿。
王亭先是一愣,猛然间怒火腾起,抡起胳膊粗的打兔棍一下砸在了自己家狗的头上。
那畜牲身子往前一扑,哼都不啍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你他妈的吃相太难看"!王亭咆哮着。
事情来的太过突然,胜利反应不过来。站在原地发呆,手中少了一条腿的野兔,血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干土上。
在众人惊愕和惋惜声中,王亭满眼泪花, 看也不看地上的死狗,大踏步的走向远方……
作者简介:赵建军,陕西富平县华朱乡人。1985年鸭口煤矿参加工作,酷爱文学创作。在众多公众号和自媒体上发表散文、小说、诗歌多篇。愿与更多的文学创作爱好者广交流,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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