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子
小时候,润生(明叔)老是纠结:“伯父伯母究竟爱不爱我?”
平时吧,也许还是喜欢的,可发起脾气来,润生就特别害怕,总想躲回长岗父母家。
一次二次的,润生任性闹了好多回,每回不是母亲把他送回伯母家,就是伯母亲自来接他才肯回去。
1.花生风波:
有一回,润生跟伯母去赶东溪场,一个长辈给润生两毛钱叫他自个儿去买花生吃。
润生把两毛钱递给摊主,摊主称好两毛钱的花生递给润生,又问他要钱。润生据理力争,可怎么争得过蛮横的摊主?
伯母也争不过摊主,回头骂润生“没用!”然后扭头就走,润生边哭边追,花生没吃成,又怕伯母丢下他。
回去后,润生伤心后怕了好多天。
2.红布口袋
稍大几岁,润生就能独自去赶东溪场买东买西了。
赶场回来,要爬过骑龙岗那段长坡。爬到半坡时,润生顺手把红布口袋垫在石头上坐下休息。
来往行人很多,润生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完了起身就走,忘了屁股下还有个红布袋子呢。
走出了很远,润生才猛然想起,急急忙忙赶回去,石头上早就没了布袋的踪影。
回家看见伯母紧绷的脸,润生吓得又跑回长岗住了好几天。
3.打破油壶
润生早上上学时,伯母给他油壶,叫他放学时打些洋油回来点灯用。
放学归来,润生把油壶挂在竹竿上,竹竿搁在肩上。一边走,一边唱歌,一派轻松自得。
可没想到路上打滑,身子一歪,竹竿从肩上滑下去,油壶摔得老远!
哎,完了完了,油壶碎了,洋油全钻进土里了,一滴儿不剩。
润生害怕,又躲回长岗。
白天照样去读书,放学死也不回水井湾,任凭母亲怎么劝说都不听。
伯母也没办法了,一再保证不打不骂他。可润生胆小,还是不敢回去。后来还是母亲亲自陪他回到水井湾。
4.又是割草
农忙时节,大清早的,大人们插秧,润生割草。润生来到天边,跃跃欲试想插秧。
家里呼喊吃早餐了,润生因为学插秧耽误了,背篼还不满一背,有点儿忐忑。
润生怕大人看见,他赶紧把草全部倒給牛儿,可还是被眼尖的伯母瞧见了。
润生吓得躲在后檐沟不敢回去吃早饭,后来跑去后山青棡林里。
太阳爬的老高了,林间渐渐热起来,蚂蚁爬上来,润生满身痒痒的很烦躁,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润生踢着脚下的石子,烦躁了半天,终于想通了:我不就是割草少了挨骂吗?我多割些草,大人不就高兴了?
于是润生赶紧溜回牛栏,拿了背篼朴镰刀,去草多的地方使劲儿割草,装满一大背,大着胆子背回家。
伯母一见润生傻乎乎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童年时期的润生太过敏感,也太在乎大人的感受,生怕大人生气,过得小心翼翼,天真得让人哭笑不得。
5.蛇皮摊
伯母的妈妈,这个外婆也是润生感觉最亲密最尊敬的老人。
外婆家是在东溪太平桥下的“蛇皮摊”,当年这里是有名的水码头,从贵州松坎下来走重庆綦江,这里是必经之路。
蛇皮摊这一片都是客栈。
润生端个小板凳,坐在外婆家门口,呆呆地望着过往的商人,下苦力的挑夫,负荷沉重的骡马队……络绎不绝,润生看得眼花缭乱,却总也看不够。
当年的东溪太平挢,何等热闹,飞流直下的木船,船工的拉船的号子声,旧式木制织布机的嘎吱声,川黔古道上骡马行进的踢踏声,至今仿佛还在耳边迴响。
外婆家处在陡壁的半山腰,这同一高度望过去,都是一式的木制板壁房。
驿道上,搭着一座木柱支撑的凉亭,好让过往行人好在此歇脚聊天。
太平桥有宽阔的河面,河水很深也很急,常有大木船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
大木船顺流而下时,总是十条八条船一起走,浩浩荡荡的样子,润生感觉好威武好霸道!一见此景,润生总是没来由就很激动。
逆水上行时,大木船会行走在靠岸的一边,一个船夫站在船头撑杆掌舵,另外的船夫在船尾,用全身的力气,把长长的竹竿撑向水底,推着船儿艰难行走。
有的船儿人少,船尾的人会跳下水去,光着脊背狠命推着木船上行。
润生见到那样惊心动魄的情景,就会不由自主的抿着嘴,捏紧拳头,挖紧了脚板心。
太平桥河边有许多如盖如伞的黄葛树,不管多热,黄葛树下都是一片阴凉。
一不留神,润生的一个暑假就在这太平桥打发完了。
外公是个杀猪匠,直爽暴躁,爱发脾气,饭菜不合口味也会嚷嚷。
外婆脾气好,外公怎么骂她都笑眯眯地并不反驳。
润生一到夏天,身上就长疹子,痒痒的难受,外婆总是每天给他擦澡,让他舒爽一些。
大舅舅是个残疾人,可他的织布手艺很好,心眼儿好很爱帮助别人。他总是用他织布换来的钱,给润生买这买那,都是润生喜爱的好吃的。
后来大舅舅病危临终前,把他生前用过的一枚精致的印章送给了润生。几十年了,润生还好好放着,那是舅舅永远的纪念。
春天,黄葛树发了新芽,润生和几个小伙伴爬到树上摘“黄葛包”(黄葛树新芽、嫩叶)。
起初润生不敢吃,后来尝尝感觉也没多好吃。看小伙伴们吃得津津有味,润生也觉得酸酸甜甜的还不错。
小伙伴们常去河边找屎壳郎的洞穴,用水灌进去,虫子呛得自动爬出来。大家捉住了,用线捆成一串串儿的,放到火堆里烧熟,掰开壳儿取肉吃。
润生至今还想着太平桥的故事,特别是当年的那几个小伙伴:石包、姜老五、秋福,他们都善游泳,尤其是秋福。
他们一到水里,活像像一群灵活的小青蛙,光着屁股,在清沏的河水里追逐,嬉打玩闹。
那时的东溪河水清澈见底,是夏天的孩子们的水上乐园。
作者简介:简子(原名简映竹,简贵莲)生于綦江区高青九龙峡,綦江区非遗“简氏剪纸”传承人,綦江区老字号“简子布艺”创始人,一个爱剪纸、爱布艺、爱古琴,爱讲故事的山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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